含元殿前黄麾大仗、大驾卤簿。
“梁王无道,豺狼交争,肆行凶暴。西平郡王元游扶危救困,取乱侮亡,庇佑黎元苍生;皇天眷命,宜为禅位,荣登大宝隆基……”
那位梁朝的宗室哆哆嗦嗦地念完了禅位的诏书,几位大梁的“肱骨之臣”将皇帝印玺奉与元游,元游辞让。
数百僚属又再次上表劝进,元游辞让再三,“不得不”接下印玺、黄袍加身。
元昼本应为所谓的“天命眷佑”、所谓的“克乱之功”而心有所感,可真上了含元殿,他却突然想发笑,突然想到没想到素来爱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李簪月若是看到此情此景,能和他一样忍住不笑吗?
禅位本就是挑个良辰吉日走个形式,后面的才是朝中人穷尽心力、角逐良久出的结果。
太孙的衮冕罩在半大小孩的身上,小孩儿或许是被拉起来的太早,虽然有些困倦,但还是跟小鸡啄米似的,认真地听着。
“尧禹至代,禅让而兴;汤武兵戈,武功而定。今有太孙元照幼而聪伶、器怀韶敏、温文礼义,宜立虎为皇太孙,掌业承祧、永固百世……”
元昼看着含元殿中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这场表演,忍不住想,虎虎的脸皮,可比他阿娘厚多了。
皇太孙册封之礼礼毕,那位哆嗦着念着诏书的“后主”便殒命于旧邸之中。
李惟曜满嘴黑血躺在地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怎么阖都不上。
元昼不耐烦地擦了擦袖口,上面的血渍看着碍眼,他睨了一眼正在检查尸身的王恭,“杀一个病秧子,阿耶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王恭吩咐着众人抬棺入殓,这个老太监皮笑肉不笑道,“这可不是别人,这是公主的堂兄。”
元昼擦手的动作显见地滞了滞,“她没那么有情有义,记性也不怎么好。”
“随我入宫复命吧,殿下。”
朝会结束后的朱雀大街热闹无比,一溜又一溜的官员窃窃私语着。
“阿昼”似是闻到了他身上的依稀血腥味,尾巴不安地一扫又一扫。
看着元昼威厉的眼神,王恭眯眼笑道,“殿下,今日是小殿下的大喜之日,待会儿见了圣人,殿下可不能露出一丝不愉之色呢。”
元昼的声音悠悠响起,“内常事说,今日的朝会之后,大臣们会议论些什么,会说太孙的新名字、会说太孙那被隐去身世的母亲、还是会揣度,圣人在储君年盛之时就立下太孙,可是对储君有什么不满?”
“殿下能理解圣人的敲打便好,”王恭轻笑道,“只要殿下肯改过自新,殿下仍旧是圣人,唯一的儿子。”
“我无过,何需自新?”
元昼轻蔑一笑,拍马便走,徒留下王恭和那搜身的太监在此处大眼瞪小眼。
丽正殿的偏殿只点了几盏二龙戏珠的宫灯,元游正手持着拂尘清扫着一幅水墨仕女图。
元游看着跪在身前的儿子,忍不住嗤笑一声,“朕听说你这些日子一直在搜罗些仕女图,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品画了?”
元昼无意识地答道,“仕女图要线条飘逸寥寥数笔勾画出精巧的五官,还要用浓墨重彩描摹出画中女子的情态,最看作画之人功底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究竟是在品画,还是在讨好那擅长品画的人。”
元昼沉眸,“李惟曜我已经杀了。”
元游定定地看着他,“哦,看着那张和她有一二分像的脸死在你面前滋味如何啊?”
元昼抬头不着意地盯了一眼风起,“阿耶给虎虎取了新名字,还封虎虎为太孙,阿耶送儿子一份大礼,我做儿子的,也要还阿耶一份大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