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鸳鸯戏水纹的锦被将她团团包裹住,她自觉无法喘息。
她压低了呼吸,刚想起床,就看见了一张完全是缩小版元昼的脸。
李簪月安慰了自己两句,胡人长相大同小异,也算不得什么怪事。
“从前怎么没见你们俩这么像过。”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想刻薄这个小内侍两句。
“你愣在原地干嘛,”她敲了敲床角,用她能想到的最严峻的语气说道,“你现在就去厨房里给我炒两个菜吃。”
小虎子看到她醒了,反倒是释然地笑了,乐颠颠地跑出去,就对着元昼道,“夫人醒了,她要吃金乳酥、要吃水晶糕、要吃玉露团、要吃炸小丸子……记得要酸甜口的。”
李簪月脸色突然又白了几分,她是和元昼在作气没错,但元昼这种独断专行、唯我独尊的人,要是将气都发在这个七八岁的孩童身上,那可就不是她的本意了。
谁知元昼只是面无表情,“孤这就喊厨房备菜。”
李簪月稀里糊涂地想了想,她一点也不喜欢吃酸甜口的炸小肉丸,但究竟是谁喜欢吃呢,她又想不起来了。
虎虎又乐颠颠地捧了个托盘过来,上面呈着一堆鲜花,枝叶都被人刻意裁了形状,应该是簪花之用,“这里有梅花、山茶、款冬,可惜没有夫人最爱的水仙。”
李簪月随意用木簪将如云的乌发盘起来,在小孩期盼地眼神中取来一支山茶,随手别在鬓边。
结果虎虎仍旧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她又拿起一支腊梅。
别完后,虎虎还觉得不够,又踩在小凳子上,将最后一朵款冬也别了上去。
她照了照镜子,她一边是红艳如绯的山茶,一边是洁白胜雪的梅花,一边嫁娶,一边像是在服丧非常滑稽可笑,这样的簪法完全衬托不出她一丝一毫的美貌!
李簪月俯视了一下站在矮凳上的小人,她深吸一口气,刚想跟自己说不要跟小孩计较,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忍不下这一口恶气。
“你,过来。”
说罢李簪月就把虎虎的发髻全部松开,将这一朵朵或俗艳或清冷的花柠成小团盘了上去。
她刚想揶揄这个小内侍两句,就突然没了声息。
落地铜灯璀璨无双,无数的鲜花簇拥着小孩半胡半汉的面容上,这分明和她恍惚间看到的小女孩长得一摸一样。
她的浑身血液好似逆行,整个人突然发起了冷汗。
她梦中的女儿,怎么是个男的!
元昼失魂地看着这颇为相似的母子,顿时心乱如麻。
这亦然是他梦中的场景,若是当年他未致以出征、若是他能顺从月娘几番,他们夫妻情好、相濡以沫;孩儿承欢膝下,每天都是天伦之乐。
他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戳破了这场美好。到最后只是站在那里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把这些花拿下去吧,我没心情簪花。”说罢李簪月望了元昼一眼。
他今天难得有些沉默,甚至于还有些莫名的歉疚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