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哑声道，“你去禀告圣人，今日除夕夜宴，孤身体抱恙，偶感风寒，只能缺席了。”

李簪月不经意间瞥到元昼的小腹。

嗯，当真是好大一团风寒。

越逼近皇家宫殿，连冷涩的空气中都夹杂着血腥味，元昼不知道要驱车带她去何处，他今夜的自制力实在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可能是知道了她的打算，这里有些坠痛。

还是那座殿宇，她才发现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她都如此熟悉。

梨木为梁栋、椒泥为墙壁，蜀绣屏风鲛纱帐，仍旧是她尚未离家时的摆放。

在离开前，她与母亲闹得很不愉快，她们母女的最后一面，是她执意去封地生下虎虎不告而别。

她坐在妆台前，将那几个穿着雀羽裙玩偶抱在怀中。

“月娘，圣心难测，他或生或死就在一念之间，这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只会连累你。”

“月娘，元氏父子狼子野心，有不臣之心，将来总有一天，这个孩子会成为你的负担。”

“月娘，把这碗堕胎药喝了吧，喝了这碗堕胎药就解脱了。”

李簪月麻木地开始拆头上不算繁复的发髻，她的手实在抖得厉害。

“月娘，不要生孩子，不要像阿娘一样，因为生了孩子，所以被男人困住一生！”

李簪月的嘴唇上下一碰，她嗫嚅了两句，“阿娘，我好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打算给这个不该来到世上的孩子挑一个好的安葬地点。

李簪月吹熄了殿内的所有烛火，摸黑中，她捏紧了元昼的手，她轻声道，“我李簪月与元昼，要生生世世、共为夫妇。我们是天上的比翼鸟、是地上的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是她的父亲向母亲在华清宫中许下的誓言。

她要永远提醒自己，男人的山盟海誓是如此地引人发笑。

元昼完全沉湎其中，她说他们要生生世世做夫妇，要做天上的比翼鸟，要做地上的连理枝。

静谧的夜晚中，肉与肉相撞的声音如此地明显。

今日是除夕，明天是元日。

在新年的最后一天，他与月娘摒弃前嫌，从今往后，每天都是新的一天。

满室的绮靡经久未散，还带着一丝半点的血腥味，这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让他再难以忽略。

“疼吗？”他察觉到她正在喘着丝丝缕缕的气。

除夕夜的烟花突然炸开，光燄摇曳窜上千尺之高，散落的烟尘犹如银河，九重华美。

他想抱起已然力竭的李簪月起身看烟火，“月娘，子时了，现在已经是新年了。”

借着窗外烟花迸射出的光芒，他这才看到李簪月面色惨白，她的身下已经是腥红一片。

“元昼，你以后要永远记住，你的第二个孩子就是死在除夕夜里的。”

烟花之下，漂亮的女人正在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