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风霜在这一刻骤然停了下来。
李簪月一点一点地照着记忆复原着原本的墓室,金玉器皿一个又一个地被摆回了棺椁之内。
这样的大型墓葬挖了容易填回去难,她看着自己指缝中的泥土和怎么都堆不拢的土堆,突然一笑,“原来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需要帮忙吗?”
空旷的山林中风呼啸而过,元昼的声音不算清晰,她的冷汗当即就顺着发梢淌了下去。
李簪月顺手摸了几枚陪葬的金串珠套在自己的胳膊上,“把她埋回去吧。”
元昼的眼睫低垂,让人难以察觉到他的真实意图,“你这样埋动作太慢了,等他们把版筑的模具拿过来,一层层往上夯,这样的墓才修得牢。”
李簪月一个多的眼神都不想给他,元昼仍旧漫不经心道,“我们经常在战场上埋人,大多时候都用五花土,这种土比较黏,坟冢就算无人打理祭拜,也不容易塌陷;那些有幸能捧一把骸骨返乡的,我们一般用黄土、石灰、砂子掺了糯米汁来造坟,这种主要是为了防盗墓贼,偷了兵士的随身物品,去冒领丧葬费。”
李簪月捏起一把黄土扬起,“这就是最普通最普通的黄土。”
“我怕你挖起来手疼,”元昼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反正你总归都是要挖的,是吗?”
搭建版筑的模具已然被运了过来,处理得当的黄土被填入木质模具,直到累起一层后再填,一层复一层,一杵一铲,仿佛没有止息、没有尽头。
她和元昼实在像一对经营丧葬行业的夫妻,一个擅长规整墓葬品,另一个擅长修造坟冢、封土选址。
直到月色朦胧,她和元昼亲自为长乐公主封上最后一层夯土。
墓葬复原如初,好似从来没有被人开凿过。
她与元昼,亲手埋葬了曾经的长乐公主。
——
天气有些回暖的趋势,冻硬了的地面往外渗着融化的雪水,马车怕打滑,行进地尤为缓慢。
朦胧的宫灯下,她只是倚靠在马车壁上,眼睫低垂,温柔顺从,让人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簪月突然出声,“殿下记不记得,中元鬼节的时候,殿下带我去骊山,祭拜长乐公主的母亲之时,也走的是这一条路。”
“今夜是除夕,虽然我很贪恋宣阳坊,但不得不回华清宫,”元昼突然转过头看向她,“你呢,你想回宣阳坊还是华清宫?”
在宣阳坊中,我们温存过数日;在华清宫中,我宁肯为了你去死,这些你都忘了吗?
突然,他听到她笑了笑,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揶揄。
一阵香风袭来,他对她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却还是忍不住嗅了又嗅。
“殿下,记得吗,那日在马车上,你也是这样压着我。”
李簪月的举动实在是反常,她以前从来不会主动,他太清楚她了,她就算说想,也只是嘴巴上说说,然后仰躺着等他出力。
她突然按着他的颈子亲了上去,讶然和激荡同时盈满了他的胸腔,让他再也没有思考余地。
“殿下,我知道那日你在马车上想做什么,”雪中春信香犹如蛇吐信子,在他的耳边悉悉缩缩,“现在我和我夫君早就和离了,这些你都不用顾忌了,往后不会再有谢修齐这个人横在我们之间了……”
元昼的心猛地开始疯狂跳动,她知道他最介意什么,她也知道怎么能轻易地挑动起他的情绪。
他忽略了所有的权衡利弊,突然失神地望着她,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包含欲-色的沙哑,“我们都将过往的仇恨忘了,日后好好过,好吗?”
他并没有等来女人的回答,她只是依旧俯趴在他的胸膛上,微微喘气,“殿下,我有点等不及了。”
元昼的喉头正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他几番挣扎,还是命风起将马车停在了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