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去往长乐公主坟冢的路上,并不算顺利。
她差点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青苔绊住了脚,才停了的雨夹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砸得她脸蛋通红。
风起不发一语地陪着她,宫中女眷遮阳的纸伞实在是扛不住冬日的强风,她干脆扔下去。
任由雨丝飞卷。
世人常道,“生而为英、死而为灵”。
和世间万物同生同死,而又复归于黄土陇头的,不过凡胎□□。
公主的陵墓修造得得体庄严,规制整齐,用得是南朝旧称,元昼似乎并不愿与她“生同衾、死同穴”。
李簪月沉默地点燃火盆,将那副画卷的残烬也倾倒了下去,“是我不好,竟失手点燃了你最美好年华时,留下的肖像。”
李簪月转头望向风起,“公主是自尽的还是因为……生病?”
风起的表情仍旧波澜不惊,他和太子殿下对了一晚上口供,从陵寝的建造标准到陪葬品的规格大小,他都背下了。
“公主走得很康泰,她并不痛苦,她从今往后……每天都不用为往事而备受折磨……”
李簪月点了点头。
风起暗自松了一口气,默默地拿出了一个小袋子,往外掏着新鲜水果、各色糕点、甚至还有新制的肉脯,这些在冬日之中尤为难得。
见灼热的眼神盯着他,他这才道,“这是太孙托我带过来祭奠他娘亲的物件。”
说着说着风起将布口袋中的最后一样物什掏了出来,居然是一个老虎布偶。
风起的脸色有些崩不住了,他昨天夜里骗尚在禁足中的小殿下,他只是带太子妃出游,小殿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屋子里收拾了一堆东西出来。
李簪月哑然失笑,“太孙与公主感情真好。”
她忍不住去够了够那老虎布偶,料子用得很好,就是有些旧了,针脚倒是离奇,一般非常精致,另一半却粗糙地可怕,一般应该出自不善绣工的长乐公主,另一半则是太孙兰心蕙质的表姨母所造。
一个和母亲感情如此之好的孩子,会在母亲死后,如此平静地接受父亲要娶一个替代品吗?
不会的,她也是一个孩子。
如果时间能重流,目连或许有过踌躇、有过怀疑,但一定会显尽神通伟力,只为了救出在地狱中饱受折磨的母亲。
李簪月随意地哼起了那首童谣,“月儿亮、好儿郎、骑高马、娶新娘。双亲归来坐明堂、青庐交拜锣鼓响……”
“风起,你听过这首童谣吗?虎虎和我说,这是粟特童谣。”
风起愣了片刻,他知道这首歌曾经殿下以“谢修齐”的身份唱过,扪心自问,他以为殿下不会犯如此可笑的错误。
“长安城中许多人都会唱这首歌,小殿下肯定是听错了。”
李簪月平静道,“估计是吧,虎虎总是别人说什么都信,这点上,傻得和我一样。”
李簪月扭过头,对风起恳切道,“大人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她从荷包中掏出一袋银钱,数目并不算多,却也有些份量,“我和谢修齐次去罗城,并未带我们家中的小丫鬟去,我担心她一个人在长安城中过年寂寞孤独,能不能劳烦大人帮我带给她些银钱,也让她过个好年。”
风起愣神了刹那。
这些银钱并不多,尚不足云涌半个月的俸禄。
这对于自己的妹妹而言,只是一件随便的差事,公主竟当真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