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仍有疑窦,李簪月点了点头,“大人,我留在此处并不会走,我一个孕妇去不了远的地方,那位胡人兵士也会看着我。”
风起低声嘱咐了那胡人男子几句,便抱着钱袋抽身而退。
这位胡人兵士已经不在她面前躲躲藏藏,她正巧也需要一个帮手。
“干活吧。”
胡人男子很是讶然,“夫人要我做什么?”
“刨坟啊,我都特意支开风起了,赶紧刨,”李簪月摊了摊手,“你之前监视过我,你知道的,我们卖古董的,少不了要捯饬几件墓葬品,这现成的公主坟挖点银子出来不好吗?”
“这可是死人的东西,”胡人男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夫人你从前不是很抵触这些死人的玩意儿吗?”
“活人才怕死人,死人怎么会怕死人呢?”
她俯身趴了下去,纷乱的雨雪全都打在她的面上,她的手也被又湿又冷的冻土冷得动弹不得,挖到最后她几乎是在机械重复着挖土的动作。
墓室的甬道慢慢展现在她面前,甲字形竖坑,外椁与内棺层层嵌套,九脊殿堂式的棺木、内置火珠、鸟穿花、鸟衔花、鸟踏花的瓦纹。
彰显出极高的哀荣。
李簪月看了一眼那“开者即死”四个大字,却并未动摇一分。
胡人男子默念了一声罪过,帮女人借了一把力,就推开这这棺椁。
看到被金银珠宝、琉璃玉器环绕着的、却已经面目全非的女尸,李簪月突然释然地笑了笑。
胡人男子小声道,“夫人,拿几样值钱的就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这是最值钱的。”
李簪月伸手从女尸的身上扒拉出一条嵌鸡血石的金丝珍珠链,随手就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东西也不错,送你了。”
李簪月摆弄了摆弄那闹蛾金钗,塞到胡人男子的手上,看到刚从女尸头上拔下的金钗,他虽然常上战场,但还是被吓得缩了一下。
“夫人,你幸好没做盗墓贼,不然你得赚多少钱啊,”胡人男子还是平静接受这妹金钗,“几辈子也花不完。”
李簪月冷笑一下,“你知道我们俩挖的为什么这么容易,其他盗墓贼几铲子下去,连主墓室都找不到吗?”
“修这座坟的人太小心了,他生怕别人发现一点一点纰漏。最近的一次皇室墓葬,是乾开三十年,大长公主的葬礼,”李簪月嗤笑了一声,“墓室结构、陪葬器皿、棺椁规制全都和大长公主的坟墓,如出一辙,可这世界上是不会有两座一模一样的坟冢的。”
胡人男子顿时头皮发麻。
自打太孙的身份败露以来,殿下就在秘密修造长乐公主陵寝,鉴于夫人对于陪葬品、陵寝规制实乃行家,殿下还特地寻出了乾开三十年的旧图纸。
胡人男子小声道,“我不太懂皇室墓葬,但这皇家葬礼,想来都是同一套东西,翻来覆去地用。”
李簪月从土坑中开始继续刨陶俑,陪葬的陶俑之多,令人称奇。
“仆侍、仪仗、甚至动物,应有尽有,陶屋、陶殿、甚至是生活起居的物件,一应俱全,下葬的人看来是生怕死者到了地下过不了好日子。”
胡人男子嗫嚅道,“是啊,殿下对公主真好。”
“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李簪月怒喝道,“他不知道这些陶俑的意义,他只能比照着大长公主墓葬的图纸原模原样的放进去。”
“大长公主后院男宠不下百人,这些陶俑便是大长公主心仪的乐师,”李簪月冷笑道,“你见过哪个丈夫给妻子修坟,还不忘顺手陪葬八个面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