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新岁,夜宴已然散席,整个骊山倏然就这么颓寂了下去。
此时此刻,元昼早已抽身离去。
李簪月坐在少女时的妆台前一动不动,直到天色已然蒙蒙泛白,她才开始动身。
云涌已然不知何时候在了门前,她这么壮的身子却束了两个双丫髻,鬓边还簪了两朵红花,穿着不算合身的宫装,样子十分滑稽,和其他宫女格格不入。
她望这边一瞧,云涌就拿那木质托盘挡住视线。
“别藏了,我已经认出你了。”
云涌这才将盘子放下,她一字一句,“夫人……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哥哥逼我干的……这事我没参与……”
李簪月摊开手,“还钱?”
云涌懵懂地摇了摇头,“什么钱?”
“我托人给你带了过年的银子,你这样子看上去滋润极了,还用我赚银子养你吗?”
云涌咬着嘴唇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总算是摸了几两出来,放在李簪月手心,“只有这些了,那个漂亮的荷包,我哥说肯定会被殿下抢,他不如先一步帮我拿走送上去。”
云涌见李簪月脸色铁青,双眼红肿,她小心试探道,“现在可要用早膳吗?小殿下好不容易解了禁足,一大早就过来要和夫人一同用早膳了。”
李簪月冷笑了笑,“太孙现在族谱上的大名叫什么,还叫李玄晦吗?”
云涌老实答道,“叫元照,照得锃亮的那个照。”
李簪月想挽发,这才发现殿中的所有钗环簪子全部消失不见,就连几个瓷碗瓷盏都被换成了木质,生怕她碰一点尖锐之器。
她随手抽出一枚木筷子将头发盘上,“元照吗,真是个好名字。”
虎虎大名本叫李玄晦,如今不能宣之于口的晦暗往事已经过去,李玄晦也变成了光明璀璨之意的元照。
李簪月心情不善,“我吃不下东西,你让他回去吧。”
云涌想起从前李簪月毅然决然撞向柱子,头破血流、倒地不醒的样子,“公主,你不要伤心,更不要难过到要绝食自尽!”
李簪月脸色微变,“你放心,我要死我也挑个舒坦的死法。”
她刚准备合眼躺下,就见云涌拉着个半大小孩儿冲了进来。
——为了孩子,你作为母亲要坚强地活下去。
——你还有你的孩子呢,你一定要睁开眼睛。
这些类似的话,在她昏睡不醒的时候,她就已经听了无数次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直到朦朦胧胧中,她看到了谢修齐的脸,又突然听到了元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