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男人都没去死呢,她先走一步实在是太委屈自己了。
李簪月正等着云涌一番“英勇伟大母亲”的说辞,却见云涌只是拨弄手指充当算盘,“公主,你看从前要是你夫君走了,你只能领一份抚恤金,但有了虎虎就不一样了,孤儿寡母,能领整整两份呢!”
云涌还添油加醋道,“南朝前线的战事可不容乐观,谢修齐死了还能领一份呢,整整三份抚恤金呢,这么多钱,公主你还舍得去死吗!”
“我暂时不会去死的,”李簪月无奈地摊开了手,“我答应你云涌,我一定活到领抚恤金的那一天,好吗?”
李簪月看着被云涌抗进来的虎虎,虎虎进来后便一语不发。
虽然宫人们刻意给他束了两个小啾啾,还在鬓边配了花,特地往稚气可爱的样子去打扮,却时不时露出些“元昼”的眼神,让李簪月不大舒服。
她曾经在很多时候庆幸,虎虎只是长得像元昼,性格和元昼完全天差地别。
现在她不得不说,她庆幸的有点早了
“元照,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李簪月凑到他耳边,“你是来给你阿耶做说客的吗?”
虎虎轻声道,“每次只有我做错了事情,阿娘才会连名带姓的喊我。”
骊山的风里已然没有硫磺、硝石的火药味,只是将纱帘慢慢卷起又慢慢落下,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对不起,阿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选择了和他一起骗你。”
李簪月口中喃喃道,“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和他一起骗我?”
“一开始只是,他们和我说,如果我不骗你,你想起后,就会自裁,我不想你死,”虎虎睁着一双大眼睛,“后来,是因为,我想要和其他同窗伴读一样的生活。吴大和我说,他的父亲常常为阿娘写诗,说他们是一双恩爱的大雁,天南地北、生死相依。吴夫人会教他如何骑马,才能让威风的发冠一动都不动;郑大人会教他如何在背后偷偷说别人坏话不被发现……”
虎虎同龄的伴读,想来是吴茵茵与郑化吉之子,他们感情深厚,数年伉俪,与她和元昼,完全两模两样。
虎虎的心跳短暂地停滞了一下,“可是我感觉,阿娘好像并不快乐。阿娘牵着我的手时,不像吴夫人牵着吴大时,一样开心惬意。”
李簪月哑然失笑,点了点头,“虎虎,这些日子我过的并不好……”
“吴夫人也爱梳很高很高的发髻,穿很长很长的拖尾华裙,我希望我娘也这样,”虎虎明明已经哭了,但还是笑眯眯道,“阿娘,回去做你的公主吧,南朝的使臣马上就要来长安了,我在太傅那里打听到了诏书,来的人是舅舅,他一定会把你和表姨母都接回去的。”
李簪月苦笑了笑,她并不对那些李家人有太多的期待。
风很大,吹得她冷静了几分。
她只做了个口型,但她知道虎虎看懂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阿娘,我再也做不回李玄晦了,”虎虎哽咽又带着几分狰狞的样子实在像极了元昼,“我要做元照、我要做皇太孙,我不想过被人支配,只能东躲西藏的日子,我要继承我爷爷、父亲,打下的江山。”
“那好,”李簪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帮虎虎将耳边的簪花拂下,“那就这样,你要长得像你阿耶一样。”
“你要像老虎一样永远能识别陷阱、永远能震慑深山,”李簪月将那朵花放在虎虎的鼻尖让他嗅了嗅,“就是这辈子都不要喜欢别人了,君王还是少留恋于情爱,更能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