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送回到这一间两架的小宅时,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她从书房中翻出那封和离书,元昼很显然私下练习过谢修齐的笔触,这上面的字迹虽然不说全然相似,但也像了个七八成了。
桌案上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可惜都是些劣等货色,仅有的几方好墨,还都是李簪月攒银子替谢修齐买的,想来想去,她居然攒银子给元昼花,当真是不值。
元昼随手敲了敲桌案,“就这么喜欢住这间破屋子?”
李簪月站在书架前懒倦地翻找着,“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不是这间屋子,是屋子里的人。”
元昼强装出的气度须臾消散了,他低眸凝了凝她,又将她圈在这松木架子之间,突然俯下身来,“忘了告诉你,孤身高八尺,是杀敌塞路的将军;谢修齐不过三尺微命、一介书生。”
元昼饶有兴味地暗示她,“你喜欢的是谁的身子,你清楚吗?”
“说够了吗?”李簪月扶着书案的手被人猛地攥住,“说够了就去把谢修齐的人皮面具贴上,省得我看了你的脸难受。”
元昼身子一震,差点将那一人高的书架给推倒了去。
他本欲提步离去,却突然顿住了脚,“孤用谢修齐的面具与你说话,你就能和孤好生相处吗?”
李簪月仍旧半倚靠在书架前,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是自然。”
不过几息,风起就带着药水、铜镜、人皮面具入内。
她曾听闻民间匠人有移形换骨之术,亲眼得见,也不免咂舌,“当真能别无二致,当真是从人的脸上扒下来的?”
风起轻声道,“这东西说来也简单,鱼皮经过多层硝制打磨,轻薄透气,再用赭石绘制好肌肤纹理,天竺一带所产的虫胶能够极致贴合皮肤,这才能像得浑然天成。”
李簪月惊愕道,“那有了这面具,岂不是谁都能假扮成谢修齐?”
风起摇了摇头,“非也、非也。”
“殿下和谢修齐都属于三庭五眼端正的长相,只需要用树脂填上殿下深邃的眼窝和锋利的下颌就能像个七成,”风起说起此事,便觉得有趣,“殿下还特地找了了谢修齐的旧僚和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模仿了谢修齐的步态、声音,这才能如此之像。”
元昼迟疑了片刻,强撑道,“但这并不是毫无破绽,我们二人身形相差很大,身上的细微之处也很不同,他是书生手上的茧子多遍布于中指握笔处,我灌事刀剑,茧子多长于虎口。如果是一个和谢修齐朝夕相对的人,很容易认出来。”
元昼看向神色紧绷的李簪月,蓦然发笑,“你们俩当了如此之久的夫妻,不会连手都没牵过,连他手上的茧子长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吧?”
“我那是脑子撞坏了才不知道的!”
元昼已然开始往脸上涂药水,李簪月死死盯着他,不放过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动作。
元昼顿了一瞬,皱眉道,“有这么喜欢这一张脸吗?我觉得长得很一般啊。”
李簪月拉了胡交椅重新坐下,等元昼一贴上那张面具,她就立马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阿齐,我们一起温书吧,从前的阿齐,可是日日都要温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