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昼感觉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都快要挂不住了，棱角分明的脸带动着被填充上的树脂都在抖，他咬牙切齿道，“好，温书，这就来温书。”

谢修齐的书架上有许多谢鹤臣真身昔年留在长安时所作的诗文，谢鹤臣的书墨为当时一绝，笔锋遒劲有力，又不失风骨，坊间书生，多描“谢体”。

李簪月边读边慰叹道，“这诗写得当真是好，这字儿更是比那跟狗爬一样的强。”

说罢，她就摸出一张宣纸，如小儿开蒙一般开始描红。

元昼第一次以为女人温柔体贴的模样如此面目可憎，他收敛了收敛情绪，从书架上翻出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黄纸递给她，“给你写得催妆诗，用这首如何？”

李簪月伸手轻抚过黄纸，竟然是当年她在谢修齐书房中搜罗出的那张，她只以为他害羞腼腆，不敢拿给她看，还自以为是地甜蜜了许久。

原来是这首诗啊。

她的泪水几乎要滴下来，被她强行用一种诡异的声调憋了回去。

李簪月噗嗤一笑，“哦，你每次念的催妆诗，都给我恶心坏了。”

他知道作为假扮的谢修齐，他实在算不得什么经明行修、儒学博通的书生，她也实在算不得什么贤良淑德、体贴可人的妻子。

但似乎这样装着装着，也骗过自己了。

李簪月看着沉浸在往日甜蜜的男人，突然心口被刺了一下，可惜这股刺痛实在转瞬即逝。

李簪月平复了一瞬的情绪，突然问道，“那我们俩大婚那日的其他礼节怎么走，我记得，你练墓葬品的规制都弄不清楚，想来，你身边应该没有政绩斐然的礼部官员。”

元昼的面色有些难看，典礼仪式、婚丧嫁娶的大小操办，本就需要精于典章的官员帮着看一看，其他礼部官员要么是与周和申一般的二流货色，要么是自诩清高，不愿为他做事。

“这么看，谢夫人有人选建议？”

“这么大一个人就摆在你面前，殿下看不到吗？”李簪月指了指自己，“我的前半生只学过这些，在他们眼里，我也只有这个作用，操办订亲、盟誓、小儿百日宴，再不济，就是谁家死了人我去坟头假哭几声。”

“你从礼部调一个你信赖的官员来，我看着他弄，总不会出错了，”李簪月抱着手，“我记得有一个姓周的，你放一个屁他都觉得是香的，让他来做不是正合适。”

元昼慢慢松了松肩膀，她说那周和申合适，那周和申便是万万就不能留了。

元昼半撑着身子，对着风起道，“周大人劳苦功高，拟一道折子，说孤举荐他为安西都护府的副都护，让他尽快出京走马上任吧。”

李簪月微微愕然，“你什么意思？”

元昼坐直了身子，捧着她的脸突然亲了一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谢夫人如今今非昔比，已经不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哭的小公主了，我不得不提防你搞些什么花样，……孤亲自当你的副手，孤亲自与你一起，操办——我们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