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研墨铺纸，又洗笔再蘸，看着紧盯着她的男人，她实在头皮发麻。

墨点子一滴接着一滴地滑落，终究还是将这层宣纸给脏污了去。

李簪月放下笔道，“殿下，我实在是记不起来，我们第一次成婚时走的什么典章了，你这是在为难我。”

李簪月的脑中一片空白，若说大致流程，皇家嫁娶都大差不差，但若真论起细枝末节，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主婚人是吴老将军，内赞是你的舅母赵氏，执馔是内廷女官长孙氏，傧相是你未婚的异母妹妹，”元昼一动不动地看向她，“记得吗，我的新娘？”

李簪月尴尬地愣在原地，一片茫然的表情出卖了她的无知，“对不起，我……我实在不记得了。”

李簪月看着元昼乌黑的脸，又道，“公主大婚与太子大婚的流程不能一概而论，你怎么能要求我办出两场一模一样的婚礼来，再者……很多参加过我们婚宴的宾客，都被你给杀了……”

元昼没有再催促她落笔，他突然俯下身子，眉目温柔地望向她，“那公主，想办一场如何的婚礼？”

李簪月深吸一口气，她颤着双唇，抖动着声音，对着元昼道，“那我们办一场只有谢修齐和月娘的婚礼好不好。”

看着元昼骤然大变的脸色，她忙说道，“主婚人是谢修齐的同僚何道训，内赞是宣阳坊对我多有照顾的钱婆，执馔是我的手帕交吴茵茵，傧相是……云涌，他们一定很想看到我们重归旧好。”

她话音刚落，就见元昼的表情有所缓和，“好，本来钱粮吃紧，就一切从简。”

李簪月这才堪堪松了口气，她试探道，“那不如，我们干脆在这儿办。”

元昼皱了皱眉，此处守卫松懈，远不如皇宫更宜监视她的行踪，在如此简陋的地方操办，也不合规矩。

李簪月强撑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这里是谢修齐和月娘的家，我们就在这儿办，不去东宫，好不好。”

听到“家”这个字，元昼冰冷的面庞果不其然有了些温度，“好，孤应你。”

李簪月的指腹悄无声息地摩挲起了那方好墨，她好像突然之间掌握了牵动元昼喜恶的方法，她又再次试探了一二，“殿下，其实，我想找周大人来，并非有其他企图，只是想问一问殿下的生辰是多久……从前长乐公主记不得西平郡王世子，但月娘会一直记得阿齐的生辰的。”

元昼的心抽动了一下，语言向来巧言令色，他知道她想见周和申，定然是憋不出什么好事来。

可不过片刻，望着她水淋淋的桃花眼，他长舒了一口气后道，“在周和申离京赴任之前，我会喊他前来帮衬你……你可以顺便问他一下孤的生辰是多久。”

末了，他不忘补充道，“你记着1，这可不是孤非要你问的。”

李簪月嘟囔着嘴，点了点头。

——

周和申来的日子，天上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李簪月的穿着实在是太轻减了，素色的衣衫上面多余的一朵花都没有绣。

仿佛太子殿下在礼部贡院的二楼匆匆一瞥，只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