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生辰是二月初二、太子的生辰是二月初二……”周和申在心中默念了许久，太子特地叮嘱了他，定有深意，他必得好生体会。

周和申想低头看一下自己今日的穿着是否体面，却只能看到自己胖的跟个球一样的大肚子。

天气已然渐渐回暖，这间宅院中却仍旧点了炭盆，与外面涳濛的雨丝，全然两种境遇。

女人却未曾搭理他，反倒是从炭盆中取出一个烤得胡焦了的麻饼，又混着一壶马奶酒，递到了他的案前，“太子殿下尝与我说安西的塞外草场、美食美酒，听闻大人高升，又是太子心腹，来日定然前途坦荡，尝一尝塞外的酒便是。”

周和申诚惶诚恐，手抖着接过那吃食，“不敢不敢。”

在女人极尽压迫的眼神中，他端起那干巴得胡麻饼就往嘴里塞，胡麻饼把口腔里的水都吸干了，也没见柔软，他又端起那马奶酒想顺一顺，却一入喉就闻到了一股馊味，他强忍着泪才勉强咽下。

“好吃吗？”女人的眼神别有深意。

周和申刚想哭，却见她指了指那窗棂，“隔墙有耳周大人。”

周和申立马心领意会，他又是说软话、又是掏银子，总算是将那群胡人给骗去喝酒了。

等李簪月倚靠在窗前时，他也顾不得风雨大作，连忙扑倒在她的身前，“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李簪月学着元昼的模样抱起手臂，“我可帮不了你什么。”

“安西苦寒，小人上有老母下有幼子，如何能去！”周和申连忙哭喊磕头，“那日在礼部贡院，是小人不识抬举，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娘娘是有大造化的人，只要娘娘愿意帮小人说两句好话，小人甘愿为娘娘肝脑涂地！”

“不用你肝脑涂地，我望周大人对我说上几句实话，”李簪月捏起帕子，佯装地抹着她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命途多舛，马上又要改嫁了，我只想知道些——谢鹤臣的近况。”

周和申只见女人说着前夫，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悲伤的表情，他垂着脑袋，嘴巴嘟囔道，“谢……鹤臣他吉人自有天相，娘娘不必忧心。”

“当真？”李簪月听到那句吉人自有天相，不满地瘪了瘪嘴，“他死了吗，可要我帮他烧点纸？”

周和申屏气凝神，“谢大人坚决主战，在江陵一带设防三道，并且手书各方番属勤王，可惜……不过扬汤止沸。”

李簪月的心突然震荡了一二，她的语气很温柔，却听得人发毛，“夫妻一场，他大限将至，他可还有什么亲戚留在长安？我一定帮他好好尽孝，让他也尝一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命运似乎很少站在谢鹤臣的一边，”周和申深吸一口气，尽量用着一种全然局外人的口吻在说着这桩事，“他的父亲谢真清守常山，誓要手刃贼寇，尸体被殿下喂给萧起缘的狗了；他的兄长谢修身留在长安，密谋刺杀胡虏，骊山西绣岭，被殿下凌迟三百六十刀，气绝身亡。”

李簪月在口中咀嚼了许久，都没能消化好这消息。

她顿了一瞬，“谢鹤臣他该死，这些谢鹤臣珍视的人也该死，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用简单地快意恩仇、报仇雪恨来看待此事。

当真是荒唐。

她的丧母之仇，竟然被元昼给包揽了，她到了无仇可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