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曦忿恨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他低声道，“阿姐教训的是。”

李簪月突然问道，“谢修齐呢，那个酸儒怎么说。”

李惟曦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虎口，他自然不能说谢修齐在和谈前连发了几十道折子痛陈利弊，力求死战、迎回公主。

要是元昼知道他在阿姐前说这个男人一句好话，他又少不了一顿毒打！

李惟曦嗫嚅片刻，他选择了春秋笔法，说的都是真的，但却掩埋了真相，“他没说什么，倒是他的哥哥谢修身，因为你失节的事情，说要将你逐出族谱……”

“哼，”李簪月不气反笑，“族谱这东西，居然还有人捧着当个宝，是魏人打过去的时候，生怕诛九族诛不干净是吧？”

李簪月平静地看向李惟曦。

她突然想到，如果是元昼，如果是睚眦必报的元昼，会怎样罗织这一场复仇？

君王大可以不义，元昼的计谋总是多端诡计、万般陷害。

君王大可以不仁，一定要抓住最薄弱之处一击即败，打蛇要打七寸。

他们可以造她的黄谣，那她也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回去。

李簪月长叹了口气，“真可怜，谢修身刺杀元昼失败，死在骊山上了，谢修齐还不能生，他们老谢家要绝后了。”

“不过吗也不一定，”李簪月指了指这平康坊，“谢修身和一个乐姬生了个孩子，都养到十六七岁大了，你此行顺便把他带回去吧，让老谢家也留个后。”

李惟曦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谢家那是簪缨世家、清流门第，若是按时间推算……那岂不是谢修身才十四岁就开始嫖--娼了？”

李簪月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谁知道李惟曦长叹一口气后道，“不过可以理解，男人嘛。”

李惟曦轻声道，“阿姐，宗族血脉可不能混淆，可别是个野种。”

李簪月无语地笑了笑，“你放心，这男孩五官长得和谢修齐一模一样，我虽未曾与谢修身打过照面，但想来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惟曦点了点头，“孩子生母虽低微，但至少也让谢相公有所托付了。”

李簪月趁着月色出了平康坊，她随身摸出了自己的小铜镜，她这个人一旦有些犹豫，她就喜欢照镜子。

只可惜她不再关心皮肤是否白皙、胭脂是否妥帖，她在望着史书上其他女人。

西施沉不了鱼、王昭君其实也落不了雁，闭月的貂蝉没准死在了苍茫的月色里，羞花的杨玉环却把花冠永远留在了马嵬驿。

可明明西施也记得吴国灭越之恨；

貂蝉也曾为匡夫汉室费心劳力；

王昭君也曾为了和平奔忙一生；

他们把她们的忠孝节义通通抹去，把她们的身体当成工具，当成器皿。

她们成了四具瑰丽的艳尸。

这个时候，元昼居然出现了，他居然出现了。

元昼噗嗤一笑，突然道，“你怎么还偷偷污蔑一个死人，哦不对，一块儿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