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簪月的桃花眼眨巴了几下，“他都在背后这么骂我了，我不还嘴几句，顺便再混淆一下他们家那高高在上的宗族，难解我心头之恨。”

元昼知之地看着她，他轻声道，“月娘，你说的那个谢修身的孩子是谁，能告诉我吗，如果是你要戴上谢修齐的面具远走高飞，我告诉过你，你活不下去的。”

“一直被家里娇生惯养的狗，变成了流浪狗，是会被人欺负的。”

“孩子还不好找，”李簪月平静道，“殿下，天下打了这么多年仗，到处都是没人要的孩子。”

元昼突然拉着他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李簪月突然发现，他的穿着有些诡异，一尘不染的白衣、油头粉面的脸。

这种穿着打扮的男人在平康坊都从事着同一个行业，好听点叫乐师，难听一点叫男宠。

元昼轻叹道，“月娘，前不久是我不好，我不该用这种方式羞辱你的，你这个人素来小气，所以你报复回来吧，我不生气。”

元昼此时实在是滑稽，他穿着这件衣裳简直是肉眼的不自在，李簪月拉了拉袖角，果不其然轻而易举地就撕碎了，露出了里面健硕的小臂。

李簪月：“无聊，我不喜欢这种货色。”

元昼和她一起坐在平康坊的台阶上，今天晚上的月光实在太过单薄，好像风稍微大一点，就能把月光吹散。

这股不安感让他的心跳加快了。

元昼的声音有些许沙哑，他轻声道，“我阿耶与我阿娘的就是在这里认识的。我阿娘在长安跳胡旋舞，她的腿上到现在为止都全是旧伤。我阿耶那时候刚刚立了战功，他的百夫长赏了他一壶酒，他宁肯睡在台阶上都不愿意进平康坊，我阿娘大发善心给他盖了一次被子，结果他总是蹲在这个台阶上等着我阿娘路过。”

“后来，百夫长死了，他变成了百夫长；千夫长死了，他做了千夫长”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情，他单膝跪倒在我阿娘的面前，求我阿娘嫁给他，这是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情，没有男人会跪女人，没有将军会跪胡旋舞姬。”

一天之内听了太多红颜薄命的故事，李簪月得到了些许的喘息，“皇后娘娘很幸运。”

“这个故事根本不是，命中注定的偶然，”元昼突然轻快地笑了笑，“我娘早就打听好了哪个军汉打仗最拼命，她已经攒够了钱，就打算和冤大头成亲后等他死在战场上，她再捞一笔抚恤金。”

李簪月想起了云涌说的话，她本来以为自己走等夫君战死领抚恤金已经是在走弯路了，没想到弯路上面早就已经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说，等着吧，等着吧，等他发现她的真面目的时候，这个道德低下的女人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元昼噗嗤一笑，“等着等着我娘成了将军夫人、郡王妃，再等几年我娘做了皇后，要是再等下去，这些人如果还活着，应该能等到我娘做太后的那一天。”

李簪月打了他一下，“你怎么咒你爹……”

“西施、王昭君、貂蝉的故事根本不是这样，一看就是南朝无能男人的幻想。”

在这台阶上，突然之间元昼朝着她单膝跪了下去，他张狂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康坊之间回荡。

“在魏朝的故事，不是这样的。”

“西施和吴王夫差会是绝世爱侣，什么范蠡，他只会被夫差剁碎了扔进西湖喂鱼，若打不下西湖，那是夫差无能。”

“昭君的可汗会趁着水草丰美之时会师南下，将那座建章宫打下来做昭君的礼物，若攻不进长安，那是可汗没用。”

“貂蝉和吕布的日子过得极好，他们本就是夫妻，经年离散又重修旧好，生逢乱世，若连妻子都护不住，那是吕布他没本事。”

元昼仍旧单膝跪在她的身前，“所以，月娘，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