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簪月垂了眼眸，她望向眼前的男人。

在恍神的刹那，她当真以为元昼是爱她的。

将军跪胡旋舞姬的故事，不是将军高高在上的施舍。

夫差、可汗、吕布为美人征讨天下的故事，不外乎是将“绝色”视为他们历尽千帆、苦尽甘来的点缀。

战败国有无数形形色色的贡品，有的是圈养起来待人宰割的牛羊，有的是百宝大盈库中的奇珍异宝。

被人践踏、和被人珍视的，都是贡品。

李簪月望着眼前的男人，她此时此刻痛苦万分。

李簪月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任由男人套上一枚镶红宝的戒指，这枚戒指实在是太大太亮了，在这么黑暗的夜晚都将她的眼睛晃得生疼生疼。

“元昼，以后我们会好好过日子，”李簪月的声音平静如水，“那间小宅院中的月娘和阿齐，会携手度过这后半生。”

元昼眉眼间的厉色在须臾之间散去了，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将李簪月牢牢抱住。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惹人怜爱的模样，朦朦胧胧的桃花眼显然才哭过，她如今已然被逼入了绝境，她的后半生都将以他为唯一的倚仗；她软绵绵的身子如今在云涌的锻炼下日渐康泰，尔后，他们会抚育孩童、和美圆满。

雪中春信香向她袭来，是她倚靠在他的胸膛上。

——

今日是二月初二，元昼的生辰。

周和申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向她三令五申，“今日是殿下的大日子，虽则因为钱粮吃紧，没有大摆宴席，但公主若是不上心……”

他说了一堆门道，只盼着她能好生吹一吹枕头风，让殿下回心转意，免了他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赴任。

李簪月的眼睛眨巴了眨巴，“那周大人以为呢，我能送殿下什么礼物。”

周和申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一个漂亮精致，却几近亡国的公主，一个大权在握、一直色眯眯盯着她的太子，她能送什么礼物，不外乎是那具白花花的肉-体罢了。

他除非是活腻了，才会这么说。

“臣有一味药，能助公主与殿下重温旧梦，”周和申咬了咬牙，“昔年公主失忆之时，殿下曾向臣府中医师讨要过此药，云雨巫山、黄粱一梦方修。”

李簪月的声音含了些泪音，她颤着声音道，“我问你，是那种人吃了之后，连是梦境还是清醒，都分不清的药吗？”

周和申点了点头。

李簪月攥紧了拳头，努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滔天巨浪。

看着躺在手心中的一枚药丸，她没说话，还是收进了自己的荷包中。

周和申又细心叮嘱了两句，这才捧着自己的大肚子走了。

男人的高大身影逼得越来越近，李簪月伸手抚摸过那张谢修齐的人皮面具，“果不其然还是这张脸看得人要顺眼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