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这封降书的时候，元昼已然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城垛上遍地都是累累血迹，他手下的兵卒正在收拾战场的一片狼籍。

那躺在地上的梁人浑身上下都是被□□炸开的焦斑，可是他路过之时，那人仍旧下意识地想刺他一刺。

他几乎是在下意识间便一刀砍去了那人的首级。

号角声起，马蹄奔腾，江陵城已然开关延敌，元昼右手提着那男人的头颅，左手接过递过来的降书。

谢修齐言辞恳切，说他执迷不悟，未能认清天下归心，大势所趋；说他是这世界上最下作的男人，竟胆敢肖想公主；说他品行低劣，为了活命，宁肯献上自己的妻子。

打仗的日子比血从身体里流出还要快，长江的潮水不知道涨了多少次，城墙根上的杂草从发芽到枯萎，无数个日日夜夜，从北到南。

他想，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他要证明给李簪月看，那些南人软弱无能，连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的魄力都没有；那些南人猥琐恶臭，大难临头了，都能将自己的妻子交出来只为苟命。

他骑着那匹威风凛凛的白马入城，马蹄将梁人的旗帜踩在脚底，魏人的铠甲相撞橐橐作响，数千骑兵犹如潮水般涌入江陵。

长江又涨潮了。

李簪月就这么随着江陵城中投顺的众官员一同跪在地上，她的表情了无波澜，只是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有几分成王败寇的坦然，又有几分心不甘情不愿。

元昼看了看她脸上厚重的脂粉，突然想起降书中的那句“长乐公主第一美人，不可方物”的话。

他的心被扎了一下，却不知道为什么。

元昼特地换了一件书生气质的白色长衫，头发也如要去上朝一般被束了起来，公主府的正堂屋被简略地收拾了出来，他特地挑了一个光线好的位置，将自己更好看的一半边侧脸露了出来。

他还特地择了一卷竹简，只为了营造出一股清冷书生的气质。

李簪月只看了眼，她都要被男人装模作样的样子给整吐了。

看着她欲犯恶心的表情，元昼的心情在隐痛之余，竟然滑过了一股快意。

后面的事情实在是太顺理成章了，已经压抑了好几个月的男人，手无寸铁、可怜无助的公主。

只会高高仰起头的天鹅被折断了颈子，只能俯首低眉；这只漂亮的鸟儿从今天开始就又回到了笼中，她已经将漂亮的羽毛洗刷干净，只等着豢养鸟儿的男人前来抚摸。

元昼手上的茧子又厚了几分，触摸到她的脸颊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感觉呢，她瞬间就眼泪流了下来，她是一只待价而沽的鸟儿，一只被出卖的货物。

待她的泪水滴落在元昼的掌心时，两人都被那滴灼热的泪给烫了一下。

可惜这间堂屋只安静了这一瞬，下一刻，他就把李簪月捞了起来，颀长骁健的身姿完完全全地笼罩住了她，他问她，“我听说你将那纸谢修齐与李簪月的婚书给带去了南朝。”

李簪月点了点头，“你倒是搜得仔细。”

她漂亮的下颌被他轻轻地捏在手中，他看着这张微微施过粉黛的脸，好像一团浓墨晕在了眼中，说不出究竟是喜还是憎，元昼很期待这个答案，“哦，你们和离了吗？”

李簪月依旧垂着眼，好似她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殿下，你识字，应该读得懂那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