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昼微微笑道，“你讽刺孤？”

李簪月的神色难得如此地和顺柔软，她没有顶嘴，只是摇了摇头。

元昼的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她的身上逡巡，李簪月知道，他的指力很大，仿佛随时都能结果了她。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随着这把兵器的过处，他阵阵画圈，她就阵阵颤栗，这个时候，元昼却在一处停了下来。

元昼凝神望向了她，他的眼神中带着决绝的痛苦，“李簪月，记得吗，就是这里，你在我这儿捅了一刀。”

李簪月伸出手往自己的脸颊上一蹭，脂粉糊作一团，那道醒目的伤疤就这么暴露无遗。

明明毁了容，她却在笑，并且她笑得分外古怪，“元昼，这是我还你的。”

烛火下，元昼确认了许久，他实在是在战场中杀伐多年，对于鉴定验伤之事分外纯熟，他轻声道，“这个角度，应该是你自己用右手划伤的。”

已然有些破败了大袖衫落下，仿佛一朵凋谢的牡丹。

她突然想到了，在很多年很多年前的一个深夜，她问元昼，“元大虫，你说我能找到一个不贪恋我的容貌，只是贪恋我这个人的夫君吗。”

那时候，元昼是她的金吾卫，她日日作贱他，她日日捉弄他，他自然得哄着她，他说，“会找到的，公主一定会找到的。”

骤然滑落的衣裙再也没有东西能蔽体，她冷得哆嗦了一下，她努力地想用两条胳膊遮掩住自己，却怎么遮都遮不住。

“怎么还是这么怕冷。”

元昼强行让她靠在了他的臂弯之中，他的身子和她比起来实在是暖和太多了，好似夏日尚且未席卷的热浪。

肉与肉相贴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哭了，毫无征兆地哭了，哭得不算梨花带雨，反倒是鬼哭狼嚎。

这个时候，他吻上了她，他吻上了她脸颊上的那道伤疤，他又一次回答了她这个问题，“会找到的，公主一定会找到的。”

——

诚然，这是一个酣畅淋漓、且缠绵已久的晚上。

她和元昼做了多年夫妻，对那个同榻而眠的人，已经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

摸着公主府上那柔软的绸缎，她拍了拍已经砸入沉沉梦乡中的元昼。

“城门楼上，那位熟成的士兵为我讲了一个故事。”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她希望自己能如那位煮茗楼里说书先生一样，把全天下的得与失都不放在眼里。

“魏朝太子元昼领兵大举南伐，他的幕僚不止一次劝过他：为一女子大动干戈，储君亲征，实在有失体统。”

“可那元昼只是笑言，你看那醋海连天卷，神仙也要做恋妻男。”

李簪月努力地从这一场迷乱中抽离，“你既然不说话，我就当这件事是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