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到那封邮件后的第二天一早,顾应宁就被安排进了公司Mentor Program的跨部门技术指导组。
项目代号 “Astra”,是公司近两年最核心的研发计划之一,涉及大规模数据调度与智能推理模型的实时部署。
对于外行来说,那是一串冷冰冰的技术名词。
但对于顾应宁来说,却意味着几乎所有工程师梦寐以求的舞台。
早上九点,她准时站在公司十七楼的会议室前。
玻璃门内灯光明亮,会议桌环形铺开。
不同部门的组长和新人陆续入座,投影幕上滚动着项目代码。
“顾工,这部分的延迟分析能再详细讲讲吗?” 一个新来的算法工程师举手问,她说话略有些怯意。
顾应宁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几下,大屏幕上立刻出现新的图表与模型曲线。
“这里的瓶颈不在算法本身,而在数据调用的路径优化。你们看——”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电子笔,在投影上画出几条线。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逻辑清晰、节奏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人轻声惊叹:“原来这才是那份优化报告背后的人啊。”
她没听见,只专注地盯着屏幕。
Mentor会议整整持续了10个小时。
她几乎没喝一口水,却在最后20分钟,完成了对全组算法结构的调试建议。
当她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投影上那串复杂的代码终于稳定成绿,代表“通过”。
掌声从会议桌的一侧响起。
“顾姐真是太强了。”有人感叹。
另一位研发主管点头附和:“这就是当年拿斯坦福全奖的人啊,果然不一样。”
她听见这句话,神情却很平静,只淡淡地笑了笑。
那种笑里没有骄傲,反而有一丝疲倦。
她早就习惯了被称作“学霸”“天才”“技术女神”这些溢美之词。
但只有真正写代码的人知道,那些赞美的背后是长年累月的深夜、bug、失败、和重来。
技术总监魏峻在结束会议时特别提到她:“顾工的算法优化在上季度为我们节省了 12% 的服务器成本,这次担任 Mentor,我们都很放心。”
全场掌声再次响起。
她礼貌地站起身、点头,合上电脑。
会议记录自动同步上传,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闪动。
……
公司今日的跨部门技术指导会议拖得太久。
当顾应宁从会议室出来时,整层楼的灯都已经换成柔黄的夜间模式。
办公室外的落地窗一片深蓝,远处的街景散着细碎灯火。
她提着电脑走进电梯,肩有些酸,脑子里仍在复盘那场会议的每个细节:代码的逻辑、变量的耦合、数据流的延迟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同组的小李发来的消息:【顾姐,今天你真厉害!我已经录了你的讲解视频,准备回去多听几遍。】
她回了一个笑脸,指尖微凉。
电梯门开。
风从大堂的玻璃门里吹进来,带着一点深夜的潮气。
她才想起自己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饭。
而“Mentor Program” 的职责远不止技术指导,她还得负责评估新人、撰写项目反馈。
工作邮件在手机屏幕上堆成一片。
终于等她拿着笔记本,走进茶水间。
玻璃门反射出她的影子,妆容依旧精致完好,神情淡静,只是眉宇间的那点倦意,怎么也遮不住。
她打开咖啡机,倒入豆粉,手腕一转,熟练地压平。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
机器运作的低鸣声里,她忽然想起——陆迦言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味道。
那年夏天,斯坦福大学的计算机学院举办年度研究生论坛。
顾应宁穿着白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束起,站在展板前调试投影。
屏幕上是一组复杂的算法演示,她正低声与导师确认参数。
讲堂外的走廊光线明亮。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靠近,带着咖啡香气。
“抱歉,请问这里是人工智能方向的展示会场吗?”声音低沉而温和。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浅灰西装外套的男人,背着公文包,身形挺拔如竹,一派俊秀斯文的模样。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迦言。
得知他是受邀的校友嘉宾之一,本科哈佛,硕士哥大,后进入纽约摩根系的投行工作。
在学术与资本的交界处,他像是那种被光环簇拥的人。
他微微弯腰,看了一眼她的展板:“动态预测模型?这个方向我之前在基金风控里用过,思路挺有意思。”
顾应宁微微一怔,他的话没有浮夸的赞美,却带着真切的兴趣。
“还在测试阶段。”她说,语气冷静克制。
他笑了笑,递出一杯咖啡:“试试这个?刚从外面买的,太烫了,小心点。”
那一瞬间,光透过天窗落下来,斜斜洒在他肩头。
他记得他那时候笑得很浅,却让人一眼记住。
那之后,他们偶尔在图书馆碰面。
有时是她在调试代码,他在读金融报告;有时他会送来咖啡,顺手替她调低灯光。
她从不多言,但他总能找到话题:关于算法、关于市场,也关于城市。
“你是北京人?”
“不是。我来自西北的小镇。”
“那挺远的。”
“但风很干净。”
他说:“听起来像个能看见星星的地方。”
那时的顾应宁,没想到这句话她会记很久。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明亮,礼堂外人声喧哗。
她抱着学位服站在角落,接到母亲的视频电话。
那边的信号不好,画面卡顿,母亲笑得开心:“宁宁,现在老家每个人都说你在美国读书拿的是全额奖学金毕业的,真有出息。”
她笑了笑:“妈,我回头就回来看看你。”
母亲叮嘱了几句生活细节,提到家里那栋老房的屋顶又漏水,得攒钱修。
她静静听着,心里有点酸。
挂断电话时,陆迦言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香水百合,气息干净。
“顾应宁,恭喜你。”
她接过花,笑着说:“谢谢。”
那天的阳光照得她眼眸发亮。
他忽然说:“我打算回北京发展。你呢?”
她本想说出“谷歌”的名字。
就在前一周,她刚收到那封正式录用邮件,全职岗位,年薪可观,附带签证担保。
导师听说后,几乎替她庆祝了一整天。
但那一刻,她忽然沉默了几秒,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视频电话,还有眼前这个站在阳光下微笑的男人。
“我也会去北京”。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