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和陆迦言之间的差距。
可她一直以为,爱可以跨越这些。
现在她才明白,有的爱虽可以跨越山海,却跨不过人心的距离。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张琪问。
“我不知道。”顾应宁轻声说,“也许……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张琪摇头,“你这种‘顺其自然’,最后只会变成‘自生自灭’。你要么主动出击,要么干脆放手。别在这儿耗着,耗到最后,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顾应宁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怕黑。我妈就说,别怕,抬头看,天上总有光。后来我去了北京,才发现,这里的光都是人造的,霓虹、路灯、写字楼的玻璃反光……可它们都不是真的光。”
“那什么是真的光?”张琪问。
“是……”顾应宁顿了顿,“是有人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记得你怕冷,记得你小时候的梦想。是有人愿意陪你走一段泥泞的路,而不是只带你去五星级酒店吃饭。”
张琪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得,像极了我前夫当年追我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他忘了。”张琪耸耸肩,“人啊,最容易忘记的,就是曾经真心爱过的东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火锅的热气渐渐散去,汤底变得浑浊。
“其实,我有点羡慕你。”张琪忽然说。
“羡慕我?”
“对。”张琪点点头,“你至少还敢爱,还敢等,还敢相信。而我……我已经不敢了。我现在要是谈恋爱,第一件事就是问对方:有房吗?有车吗?年薪多少?父母有没有退休金?”
顾应宁笑出声:“你这哪是谈恋爱,你这是在做尽职调查。”
“没办法。”张琪摊手,“我输不起。离婚后我才知道,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钱、房子、户口,才是硬通货。爱情?爱情能当饭吃吗?”
“可如果没有爱情,饭吃得再香,也不过是嚼蜡。”顾应宁轻声说。
“那是你。”张琪看着她,“你清华毕业,斯坦福硕士,年薪六十万,就算单身,也能活得体面。可我不行。我普通本科,新媒体工作月薪就一万二,不找个条件好的,难道要靠自己在北京买房?做梦呢?”
顾应宁没说话。
她知道张琪说的是现实。
可她也知道,现实不是全部。
“那你呢?”张琪反问,“你条件这么好,干嘛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陆迦言不行,换一个呗。北京这么多优质男,名校海归、外资投行、互联网大厂,随便挑。”
“不是随便挑的问题。”顾应宁摇头,“是……我不想将就。我花了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我心动的人。我不想因为他的犹豫,就否定自己的感受。”
“可他已经变心了。”张琪直视她的眼睛,“变心不是突然的,是慢慢发生的。他不再主动联系你,不再关心你的生活,不再为你付出时间和精力——这些,都是变心的征兆。”
顾应宁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
她知道张琪说得对。
可她就是不想承认。
“你知道我妈怎么说吗?”张琪忽然换了语气,“她说,男人变心,就像秋天的树叶,不是一夜之间黄的,是风一吹,就落了。可女人不一样,女人的心像树根,扎得越深,拔起来越疼。”
顾应宁抬头,眼眶有些发热。
“所以,你要想清楚。”张琪轻声说,“你是要一棵已经枯萎的树,还是重新种一棵新的?”
火锅彻底凉了。
窗外,北京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顾应宁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像一道短暂的光。
“也许……”她轻声说,“我该给自己一个答案了。”
张琪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拾碗筷。
良久,张琪忽然说:“下周我让朋友介绍个大帅哥给你,麻省理工毕业的博士,现在清华国家重点实验室工作,父母都是北航教授,条件贼好也是单身,见不见?”
顾应宁回头,笑了:“先让我把这顿火锅的账结了再说吧。”
张琪也笑了:“行,那你扫码,三十块,现金不找零。”
两人笑作一团。
笑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北京的寒夜里,倔强地燃烧着。
顾应宁知道,明天醒来,她还是要面对陆迦言的沉默,面对高压的职场,面对这座冰冷的城市。
可至少今晚,她还有火锅,有闺蜜,有笑。
而这,或许就是北漂生活里,最真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