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领带松了半寸,手里端着一杯清酒。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香槟色丝绒长裙,头发挽成一个优雅的髻,耳坠是细碎的钻石,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顾应宁不认识陆迦言对面的女士。
她只知道,这位女士和陆迦言之间的氛围,熟稔得不像初识。
她看见陆迦言笑了。那笑容她太熟悉了——是他看她时才会有的温柔,是他曾在爵士乐流淌的夜晚,轻轻握住她手时的笃定。
可现在,那笑容给了另一个女人。
她看见那女人低头浅笑,指尖轻轻划过唇边,像在品味某种隐秘的甜蜜。陆迦言替她夹菜,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共进过千百顿晚餐。
顾应宁站在窗外,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她忽然想起,那天陆迦言和她从老家返程一起回到北京后,当她问他“到家了吗”,等了许久,才收到一个冷冰冰的“到”。
除此以外,没有问候,没有关心,没有“今天辛苦了”,甚至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而此刻,他正为另一个女人布菜,为她倒酒,为她笑得眼尾泛起细纹。
她站在玻璃外,像一个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幽灵。
她忽然想笑。
笑自己傻。笑自己还在等一个早已转身的人。
她摸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开相机。
对准玻璃窗。
她调整焦距,将陆迦言和那女人框进画面。
他们的笑容,烛光,还有桌上那瓶未喝完的清酒,全都清晰得刺眼。
她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最后一根线。
她没有立刻发消息。
她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陆迦言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她打了两个字:“分手”。
又删掉。
重新输入:“你不用演了。”
再删掉。
最终,她只发了一张照片——就是刚才拍的那张,陆迦言与那陌生女人在烛光中共进晚餐的画面。
发送。
她没有写任何文字。
她知道,他懂。
就像她懂他那些沉默的敷衍、迟到的回复、消失的周末。
照片发出去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像卸下了背了五年的重担。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抬头看天。
北京的傍晚依旧灰蒙,可她忽然觉得,夜晚背后,再等等就会迎来阳光。
她转身,走进夜色。
高跟鞋敲击着冰冷的人行道,声音清脆,像在打拍子。
她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宁宁,做人要像君子兰,不争不抢,可开起花来,谁也挡不住。”
她笑了。
她不再是那个在老家等一个男人承诺的顾应宁了。
她也不是那个在火锅桌前犹豫不决的顾应宁了。
她是父亲和母亲的唯一依靠,是闺蜜口中“年薪六十万”的“人生赢家”。
她是那个,在寒夜里拍下分手证据,却依然挺直脊背走路的女人。
她走过一家花店。
橱窗里,一盆君子兰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朵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推门进去。
“老板,这盆,”她指着那盆花,“我要了。”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正摆弄着一盆多肉。
“这盆啊,”他抬头,笑了笑,“好眼光。君子兰,花语是‘高贵、坚强、有君子之风’。”
顾应宁付了钱,抱着花走出来。
寒风扑面,她却觉得暖。
她抱着花,走进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君子兰在她怀里,叶子挺拔,花茎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她低头看着它,轻声说:“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