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得很沉默。大部分是顾翎在涮，陆清川在吃。顾翎吃得很少，每样东西只尝几口，更多时候是在喝汤。

“做模特是不是都这样？”陆清川忽然问。

“哪样？”

“吃东西。”

“差不多吧，”顾翎笑了笑有些无奈，“镜头会把人放大，会拍扁平，所以我们只能比正常人更瘦。但是这早就成职业本能了，吃什么之前先在脑子里计算能量。”

“听起来很辛苦。”陆清川说。

“还好，习惯了。”顾翎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和你每天擦你的咖啡机一样，都是工作的一部分。”

陆清川说过的话顾翎又巧妙地抛回给了她。她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牛肉，肉质很嫩，带着清甜。

“你呢？”顾翎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开一家咖啡店？”

“喜欢。”

“就只是因为喜欢？”

“嗯。”

“那摄影呢？也是因为喜欢？”

“嗯。”

顾翎看着她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好像总能用最少的字来结束一个话题。

“你好像不大喜欢谈论自己的事。”顾翎说。

“没什么好谈的，我的生活很简单。”

“我不觉得，”顾翎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我觉得你的生活很有趣。你会冲很好喝的咖啡，会拍好看的照片，会开一辆很酷的车，还会一个人去没人的地方。这些都很有趣。”

陆清川抬起头看着顾翎。顾翎的眼睛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显得有些朦胧，但眼神却看起来很真诚。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有趣来形容她那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孤僻或者乏味的生活。

“那你呢？”陆清川反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当模特？”

“因为我需要赚钱，”顾翎的回答直接又坦诚，“我需要赚很多钱，快点独立，离开我的家庭。”

她没有展开说下去，但离开这个词已经透露了很多信息。

“现在呢？”陆清川问，“你已经做到了。”

“现在......”顾翎看着窗外的雨夜，“现在好像停不下来了。被推着往前走，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你，要往更高的地方走，要接更好地代言，要上更大的秀场。有时候我都忘了最初只是想吃饱饭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依旧带着疲惫。

陆清川就这么沉默地听着，她给顾翎涮了一份蔬菜放进她的碗里。她没有用公筷，用的是自己的筷子。

顾翎愣了一下，看看碗里的蔬菜又抬起头看陆清川。

陆清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低头继续吃着东西。

顾翎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吃掉了那份蔬菜。一顿饭在安静却不尴尬的气氛中吃完。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送你回去。”陆清川说。

“不用，我叫司机来接就好。”

“我开车送你。”陆清川很坚持，无法让人拒绝。

两人走到咖啡店门口，陆清川去取车。黑色的牧马人停在她面前，顾翎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地址。”陆清川说。

“浅月湾。”

车子行驶在雨后的街道，车内很安静。

“今天谢谢你。”顾翎开口。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吃饭。”

“是你请我。”陆清川纠正她。

顾翎笑了：“那下次，换你请我。”她又找到了下一次见面的理由。

陆清川没有回应。

车子停在浅月湾小区门口。

“到了。”

“好，”顾翎解开安全带，“陆清川。”

“嗯？”

“你今天，为什么会答应和我一起吃饭？”她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陆清川沉默了一会，她的瞳孔没有焦点。

“因为你说，”她缓缓开口，“一个人吃饭会很冷。”

顾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没有追问也没有顺势说出更加暧昧的话，因为她心里清楚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

“我上去了。”她轻声说完推开车门。

“嗯。”陆清川应声，没有回头看她。

第二天上午，顾翎难得没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