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的遮光性太好导致她醒的很晚。自动窗帘缓缓打开，阳光洒满整间卧室。她躺在床上发呆，脑袋空空，但陆清川的身影时不时冒出来骚扰一下她。

她在床上翻滚了两下拿起手机，点开和陆清川的聊天界面。界面上最新消息还是前几天陆清川发给她的电子发票，她回复的“收到啦~”，俏皮的语气很合她的人设。

她只有在陆清川面前流露出过真实状态，因为陆清川说那样的她才真实。

她想说点什么，早上好或者是昨天谢谢她陪自己吃饭，但昨天已经谢过了，再谢一遍会不会太刻意？她又觉得对于陆清川这样的人，过于频繁的联系可能会适得其反。接连几天出现在她咖啡馆了，是时候该晾晾啦！

她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给自己接了杯水。门铃响起来，这个时间点是谁来？除了李薇就是小赵，她想。

可视门铃上映出李薇的脸。果然。

顾翎打开门，李薇站在门口穿着非常正式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大墨镜。顾翎能感受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不妙的气场。

“薇姐，早啊。”顾翎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和平常一样乖巧。

李薇走进玄关，环顾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客厅，然后摘下墨镜盯着顾翎，眼神很锐利。

“顾翎，”李薇的语气很冷，“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顾翎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动作不紧不慢，“我不是每天都在好好工作吗？”

“好好工作？你管每天八点准时消失叫好好工作？”李薇冷笑，“我给你推了多少个晚宴和品牌活动了？前几天的CHANEL的私人酒会，前天Dior的晚宴，还有昨晚王总的饭局你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你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事？”

“薇姐，王总的饭局就是听一群油腻的中年男人吹嘘自己，顺便暗示一下谁听话就给谁资源，而且该拍的照片拍了，该敬的酒我也敬了，我留下来做什么？听他们讨论下个季度的KPI吗？”

“顾翎！”李薇被她的态度激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工作！是人脉！是你在这个圈子里立足的根本！”

“我立足的根本是我这张脸，我的身材和我的业务能力。不是我能在饭局上喝多少酒，笑得多甜。”顾翎搅着手里的咖啡，语气十分漫不经心，“听来听去就是一些没营养的客套话，没意思。”

“没意思？”李薇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顾翎，你是不是红了几年就忘了自己怎么走过来的？你以为你现在的位置很稳固吗？这个圈子每天都有无数年轻漂亮的新人冒出来，你稍微一松懈就会被她们取代！”

顾翎喝了一口咖啡，速溶咖啡的味道又奇怪又难喝，和陆清川的差太远了。

“薇姐，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火气这么大。”顾翎抬起头调侃。

“你！”李薇被她噎了一下说不出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我懒得跟你废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这是她最担心也是她觉得最有可能的猜测。

顾翎看着李薇严肃又紧张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放下咖啡，慢悠悠走到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薇姐，你坐下说，站着多累。”

“你回答我的问题。”李薇没动，跟个雕像一样站在玄关。

“谈恋爱？”顾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我哪有时间谈恋爱啊？我身边除了你就是小赵，难不成我跟宋蔷谈？”

“那你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消失是去干什么了？”李薇追问。

顾翎沉默了一下，她看着李薇，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薇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我每天的工作开心吗？”

李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顾翎会问这个。

“开心？工作就是工作，跟开不开心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顾翎说，“我每天都在扮演别人，镜头前扮演温柔甜美俏皮的美人，红毯上扮演优雅高贵清冷的女神，饭局上扮演善解人意的花瓶。时间长了，我都快忘记我自己是谁了。”

顾翎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其中夹杂着的疲惫她也听得出来，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疑惑：“所以呢？这跟你晚上消失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小时，做回我自己。”顾翎看着她，眼神看起来十分坦诚，“我报了个班，学陶艺。”

“陶艺？”李薇分贝大了一点，满脸不可思议。

“对啊，陶艺。”顾翎点点头，“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那个时间我不用说话，不用笑，不用管别人怎么看我。我面前只有一堆泥巴。我想把它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它很安静，我也很安静。”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还带着一种文艺而悲伤的调调，十分符合一个身处名利场顶端的女明星追求精神寄托的人设。

李薇的怀疑开始动摇了。她看着顾翎，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但顾翎的表情很坦然。

“真的？”

“真的。你要不信，我下次带你去做个杯子啊？”

李薇沉默，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叹了口气说道：“Coco，我不是想逼你，我是担心你。你的事业现在是关键时期，一步都不能走错。”

“我知道。”顾翎见她态度软下来，立刻凑过去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只撒娇的猫。

“薇姐，我知道你为我好。工作我肯定会认真做的，但你也得让我喘口气对不对？如果我真的被逼到精神出问题，那我们俩才真是血本无归了。”

她的声音很软，虽然知道这是她的惯用招数，但李薇还是相信她。她拍了拍顾翎的手，说：“行吧，你想去就去吧。但是，重要的活动不能再推了。下周五，L&V的品牌之夜，是全球CEO第一次来中国，你必须出席，而且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遵命！”顾翎坐直身体敬了个礼。她凑到李薇面前，看着她依旧紧锁的眉头，俏皮地拱了拱鼻子。

“别生气了嘛，薇姐。我保证，下周五我一定打扮得光鲜亮丽迷死他们所有人，给你把面子都挣回来好不好？”

李薇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出来，她伸手刮了一下顾翎的鼻子。

“就你花样多。”显然，李薇就吃这套。

危机解除。

李薇走后，顾翎躺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陆清川的会话框。

她想，陶艺这个借口其实也不算完全说谎。

和陆清川待在一起的时候，她确实感觉自己像一块泥巴。而陆清川就是那个安静的匠人。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被塑造成什么样子，但她很享受这个过程。

她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

后来她发了一张照片过去，是她刚刚在网上搜的一个造型古朴的陶艺杯子。照片下面带了一句话。

【下次，我做一个这个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