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翎和陆清川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她朝陆清川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向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陆老板，”顾翎走到她面前，但周围的音乐声很大，她不得不凑近陆清川耳边，“看来我们都一样逃不掉。”

“这是工作。”陆清川重复这句话。

“你的工作快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

“那现在可以喝酒了吗？”顾翎又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递给她。

陆清川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要开车。”

顾翎准备收回手，但陆清川还是把那杯酒接去了。

“陪我待一会儿。”顾翎说。她没有询问，也不是请求，而是要求，意思就是没得商量。

她带着陆清川走到露台最边缘的角落挤了进去，这里安静，离音响最远。两人都倚靠着栏杆，看着对面江上的游船。

“你喜欢这里吗？”顾翎问。

“不喜欢。”陆清川依旧很直接。

“我也不喜欢。”顾翎喝了一口酒，“很吵，很假。”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我必须来。”顾翎笑着说，“在我的世界里，很多事情不是看我想不想，而是我必须。”

陆清川转头看着她。灯光很暗，但她的侧脸轮廓却依旧很清晰，带着落寞。天气很冷，但她依旧穿着不蔽体的小礼服不卑不亢地站着。

“你今天拍的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顾翎忽然问。

陆清川把相机递给她。顾翎一张一张翻看着，照片里有相谈甚欢的宾客，有CEO意气风发的演讲瞬间。每一张照片构图都很好，可以说是完美的商业摄影作品。

她翻到了几张自己的照片。

一张是她在露台吹风时望向远方的侧影。

一张是刚刚她被邀请跳舞时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还有一张是她在人群中交谈时线条流畅的天鹅颈。

“你不是说，你的工作是拍环境和氛围吗？”顾翎抬起头看她。

“你也是环境的一部分。”陆清川的回答似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是吗？原来我是背景板啊？”

陆清川顿了顿开口：“......不是。”

顾翎笑了一下，她的笑容能蛊惑人。她把相机还给陆清川，身体向她靠近了一点：“陆清川，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什么误解？”

“你总觉得我在撩你，在引诱你，在玩一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顾翎声音很轻，但十分魅惑，“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只是......想靠近你一点而已。”

陆清川的心跳在这个时候漏了一拍。她看着顾翎的眼睛，那双眼睛却十分真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清川看向别处。

她惯用的逃避方式。

“你知道的。”顾翎说。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清川那放在栏杆上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

她的手很冷，陆清川的也是。

陆清川的身体瞬间僵硬，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但顾翎却用力握住了。

“别动。”顾翎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颤抖，“就一会儿。”

她该拒绝的，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之间的安全距离范畴。但陆清川没动，她就任由顾翎冰冷的手握着自己冰冷的手。

“陆清川。”

“嗯？”陆清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很冷。”顾翎看着远处的夜景，轻声说。

这一次她只是说，我很冷。

陆清川沉默了一会，反手用自己的手掌裹住了顾翎冰冷的手指。

顾翎愣住了。她回应了。她没想到陆清川会回应。她侧过头看着陆清川的侧脸，她的侧脸依旧很平静，但顾翎感觉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很用力。

两个同样冰冷的人试图在寒夜里从对方身上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陆清川。”

“嗯？”

“你的手也很冷。”

“嗯。”

“我们这样，能暖和一点吗？”

“不知道。”

两人就这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阴影里安静地站着，手握着手。

“Coco，你在这里啊！”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是LV市场总监，一个法国女人。

顾翎和陆清川像触电一样同时松开了手。

顾翎迅速地转换好表情转过身：“Mary，我正在和陆老师聊天。”

“哦？陆，你的作品非常棒。期待今天的大作。”Mary对陆清川点点头，又和顾翎说，“CEO正在找你，他想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

“好的，我马上过去。”顾翎说。

Mary走后的角落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刚刚那一点升起的温度瞬间消散在冷空气里。

“我得过去了。”顾翎的语气有点无奈，她不想和陆清川分开。她的意思是手。

“嗯。”陆清川应了一声。

“你呢？你要走了吗？”

“再拍几张就走。”

“好。”顾翎点头，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那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

顾翎转身走向喧嚣。

陆清川站在原地举起相机对着江面按下了快门。

顾翎又在派对上待了半个多小时。她又认识了很多人，给出了很多微笑，喝了很多酒。但是她一直在用余光寻找陆清川的身影，却没有再看到。

她应该是走了。

终于，李薇给了她一个可以离开的眼神。

“我先走了。”她和身边人告别，快步走向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