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开头发，头发散落下来。他抬起手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头发，眼神迷离而慵懒。

她没有看镜头，但是镜头一直对着她。她的一举一动和每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在被那个人捕捉。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很奇妙的感觉。她不是在为镜头表演，而是在为镜头后的那个人展现自己。

顾翎换上了一件她带来的黑色真丝吊带裙。裙子很短很贴身。她走到陆清川面前，停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陆清川。”她叫她。

陆清川放下相机。顾翎看着她的眼睛，缓缓抬起手拉下了肩膀一侧的肩带。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拍我。”她说。

陆清川的呼吸乱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顾翎的眼睛落到她裸露的肩膀，再回到她那带着挑衅的眼睛上。

陆清川没有说话，她拿起相机。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相机的快门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取景框里的世界很有限。但这个世界里，只有顾翎。

陆清川看到顾翎上扬带着极具诱惑力的嘴角。她看到顾翎慢悠悠转过身背对着镜头，光洁的背部线条和蝴蝶骨在阳光下更优美。那根滑落的吊带正垂在她的手臂上。

顾翎回过头直直地看向镜头。那眼神里有许多复杂情绪。

“咔嚓。”

陆清川机械地按着快门。虽然这很不专业，但她的心跳声和快门声似乎重叠到了一起。

镜头成了媒介，它过滤掉了声音和温度，却将所有的情绪和欲望无限放大。

顾翎用她的身体和眼神描绘着无声又大胆的独白。陆清川用相机回应她的独白。

她让顾翎蜷缩躺在地上，头发自然铺散开。她让顾翎坐在懒人沙发上一只脚放在上面抱着膝盖，头发散落两边。她让顾翎站在逆光里变成模糊又美好的剪影。

这不是商拍，没有刻意的姿势，没有完美的表情。这是顾翎流动的、即兴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个人秀。即便台下的观众只有陆清川一个。

陆清川捕捉到的不是模特顾翎，而是一个作为女人的顾翎，顾翎首先是她本身。她捕捉到的是顾翎那些被压抑、被隐藏和从未在公众面前展示过的东西。

拍摄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电池换了很多次。陆清川放下相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开始偏向暖橘色。

“结束了？”顾翎长时间没有说话，声音有点哑。

“嗯。”陆清川应了一声。她后背已经出了一身汗。先归咎于暖气吧，她这么想。

顾翎站起来走进那个小隔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她刚开始的白色衬衫。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边精致的锁骨和肩膀，下摆其实很长，能遮住大腿。她没有穿短裙。

她光脚走到陆清川身边。陆清川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正在低头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

顾翎挨着陆清川坐了下来，身体十分自然地靠了过去。她们的肩膀贴在一起，顾翎能感受到从陆清川身上传过来的体温。

她凑了过去看相机里的照片。身上浅浅的香水味萦绕在陆清川的鼻尖。不是昨天的那个香水味。

划过的一张张照片里有她蜷缩在地板上的样子，有她眼神迷离的样子，有她吊带滑落的样子。每张都是她，又都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自己。

“陆老板，”顾翎的声音像是在叹息，“你把我拍得太真实了。”

陆清川翻看照片的手指顿住了。

“怎么办，”顾翎侧过头看着陆清川的侧脸，她们离得很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我感觉......我被你看透了。”

陆清川被她这句暧昧不清的话撩拨到失去了片刻的思考能力。落在屏幕上的视线中已经失去了焦点。

“没有。”陆清川回答。

“有。”顾翎的语气十分肯定。她伸出手划过屏幕上自己的脸，“你看，这里的我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照片上是她躺在地板上蜷缩着，头侧着望向天花板，眼神空洞，看起来有点悲伤。

陆清川保持沉默。

“我在想，如果我就一直这么躺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这样会不会比较轻松。”顾翎轻声说着，“这张呢？”

她滑到下一张，是她背对着镜头回头看的那张。

“我在想，镜头后面的你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她每说一张就是在揭开一层自己的伪装，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赤裸裸展示在陆清川面前。

陆清川关掉了相机。

“别说了。”陆清川的声音很低。

“为什么？”顾翎看着她，“害怕了？”

“我......”

“陆清川，”顾翎打断她，她转过身面对陆清川，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木地板上，把她围在自己和沙发中间，“你看着我。”

陆清川被迫对上她的眼睛。

“你拍下了全部真实的我，现在你告诉我，你看了什么？”

陆清川看着她穿着露出一半肩膀的宽大衬衫，看着她眼里即将溢出的欲望。她发现她说不出来。

顾翎替她说了出来。

“你看到了一个......很想被你拥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