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川的手停留在顾翎的颈后没有动。

风从天窗飞进来，吹动了顾翎的发丝，也吹散了车内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温度。

“不行。”陆清川开口。她收回手，身体向后靠去，两人的距离被重新拉开。

顾翎看着她，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失望，像是在等她接下去的话。

“顾翎，”陆清川的视线转向窗外的海面，她在回避她的目光，“现在不行。”

她没有说不可以，她说的是现在不行。这个细微的差别让顾翎心中一动。

“为什么？”顾翎问。

“你喝醉了，酒精，疲惫会让你一时冲动。”陆清川的语气变得和平常一样冷静。

“我没醉，”顾翎笑了笑，“我的酒量比你想象的好得多。在我的世界里，保持清醒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们都在一个不清醒的状态。”陆清川又找了一个理由。

“时间只是一个数字。”

“顾翎，”陆清川转过头认真看着她，“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对你来说什么是好主意？”顾翎反问，“待在你的咖啡店擦你的吧台咖啡机，去工地拍你的建筑工人然后一个人开车来海边吹风，这就是你的好主意吗？”

“这是我的生活。”

“那我呢？”顾翎追问，“我闯进你的生活，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主意？”

陆清川选择性逃避。

顾翎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是没感觉，她是在害怕。害怕失控，害怕麻烦，害怕她所代表的那个喧嚣虚伪的世界。

“好，”顾翎系好安全带，“我明白了。”对付陆清川这样的人，步步紧逼只会让她退得更远。

“送我回去吧，我困了。我明天......放假。”她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松转换了话题。

车子在沿海公路上掉头，向着喧嚣的城市方向驶去。

“陆清川。”顾翎忽然开口。

“嗯？”

“明天你给我拍照吧。”

“商拍？”

“不是。”顾翎侧头，“不是商拍，不是给杂志或者品牌，是我私人的。就当是你的个人创作项目。拍我，拍最真实的我。”

陆清川沉默。这个邀请比刚才那个索吻信号更加大胆和私密。

“你不是喜欢拍真实的东西吗？我让你拍。不化妆不穿礼服，没有灯光师没有助理。只有你，我，还有你的相机。”

“为什么？”陆清川问。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顾翎说，“也想让你看看，在你镜头下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对于一个摄影师来说这是一个极致的诱惑。

“......好。”

第二天下午，顾翎出现在陆清川的咖啡店。

她没有戴口罩和墨镜，脸上干干净净，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卫衣外套，穿了一条短裙。是她很少有的风格。

“我来了。”顾翎说。

“嗯。”陆清川放下手中的杯子，“跟我来。”她带着顾翎走向后门的楼梯走上二楼，二楼不对外开放，是陆清川自己的小工作室。

这里很宽敞也很简单。一面墙是落地窗，阳光可以肆无忌惮地洒进来。另一面墙放着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摄影书籍和影集。地上是和整体很搭的木地板，几个懒人沙发随意地分开摆放着。除了几盏专业的摄影灯和一块白色背景布，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摄影棚。

当然，这对顾翎来说看不出来，毕竟她一直是在专业的摄影棚拍摄。

“就在这里？”顾翎问。

“嗯。”陆清川打开空调，从包里拿出相机开始调试。

“需要我换衣服吗？”顾翎问，顺便把外套脱了下来。她带了一个包，里面准备了几件衣服。

“不用。”陆清川举起相机，通过取景框看着顾翎，“这样就很好。”

顾翎站在落地窗前，白衬衫松垮穿在身上。她有些不自在，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我该做什么？”她问。这和她以往任何一次拍摄都不同。没有编导没有指令，站在陆清川的相机面前她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措。

“什么都不用做。”陆清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做你自己就好。”

顾翎思考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她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像极了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咔嚓。”快门声很轻。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侧过身，眼里带着迷茫和忧郁。她看向窗外，像是透过什么看向很远的地方。

“咔嚓。”

她走到书架前，随意地抽出一本摄影集翻看着。下午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整个人泛着耀眼的光芒。

她脱掉鞋子，赤脚在地板上走动。她走到白色背景布前，靠着背景布缓缓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