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川看着顾翎，她本能地想拒绝。

家对她来说是一个绝对私密的个人领地，一个用来隔绝外部喧嚣世界的屏障。她从没有带任何人回去过，包括她的父母。除了偶尔上门维修的师傅。带人回家，特别是带顾翎这样危险的人回家，意味着某种界限将被打破，这是一件非常冒犯的事。

“不可以吗？”顾翎看她沉默轻声问，语气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家里......很乱。”陆清川想找一个借口。

“没关系，我不介意。”顾翎立刻说，“我只是想尝尝你做的饭。”

“我不经常做饭。”陆清川又找了一个理由。

“那正好，我去了你就可以开始做了。”顾翎看着她，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

“......”

她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陆清川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因为顾翎总有办法让她无法拒绝。

陆清川看着她眼里的执着和期待。她想起刚才那个歪歪扭扭的杯子，还有她说的“我说话算话”。她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不字。

“......下个月初吧。”陆清川妥协了。

“好。”顾翎笑眯眯地拿出手机，“那你把地址报我。”

陆清川缓缓报出地址，顾翎把地址记在备忘录然后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三明治很好吃，谢谢款待。”

“我送你。”

“不用，我今天真的开了车。”顾翎朝她晃晃手中的车钥匙，“回见，陆老板。”

陆清川看着她离开，心情复杂。她好像在一步步允许顾翎侵入自己的世界，从咖啡店到工作室，现在是她家。

她明明可以直接拒绝说不可以的。

该死。到底是为什么说不出来。

从那天之后顾翎就没有来过店里，但她的信息却开始频繁出现在陆清川的手机上。

那天深夜一点，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张照片和一句话。照片里是一双穿着拖鞋的脚，脚踝纤细，脚趾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背景是凌乱的床单。

【陆老板，失眠了。你的咖啡里是不是有什么魔法？】

陆清川没有回复照片的内容，她打了一句话：

【粉波旁的处理法会保留更多风味物质，咖啡因含量相对较高，确实不太适合晚上喝。】

又接了一段：

【咖啡因的半衰期一般是四到六个小时。你晚上喝的那杯现在应该已经代谢掉一半了。】

她用严谨的知识回应顾翎直接的撩拨。

过了几分钟，顾翎回复：【陆清川，你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那我下次来，你给我做一杯没有魔法的。】顾翎又接了一条。

又被拉回去了，陆清川失笑。

【早点睡。】她回。

怎么睡？我也想睡但是告诉我怎么睡？

顾翎只能手撑在床头靠垫上扶额苦笑。

顾翎的信息总是带着钩子，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有时候是一张她刚敷完面膜的脸，闭着眼睛嘴唇微张：【陆老板，你说我这张脸还能再战几年？】

陆清川回：【皮肤状态很好。注意保湿。】

有时候是一张她在健身房里汗流浃背的照片，腹部的马甲线清晰可见：【今天练得很累。想喝你的冰美式。】

陆清川回：【运动后半小时内摄入客服员确实可以提高代谢。】

陆清川像个设定好的NPC，你问什么她答什么，毫无感情。顾翎想。

她已经用最感性的方法进攻了，但陆清川真的是理性之王。她们之间更像一根弹力绳，双方往后拉的时候谁都没有前进和后退，但在她们一次次的拉扯中，弹力绳越来越紧。只差一方突然的松懈。

一周后的晚上，陆清川打烊锁门的时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翎靠在墙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还穿着高跟鞋，显然是刚结束什么活动。风吹着她的衣角，看起来有点单薄。

“你怎么在这里？”陆清川走过去问。

“路过。”顾翎说。

这个理由太拙劣了。

“等人？”

“嗯。”顾翎看着她，“等一个开咖啡店的老板下班。”

陆清川盯着她没有说话。

“陆老板，”顾翎的语气带着一点笑意，“现在可以做一杯没有魔法的咖啡给我喝了吗？”

陆清川沉默。店已经关门，重新开门为一个人做咖啡，这不符合她的原则。

“没有就算了。”顾翎看得出她的为难，“那我回去了。”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陆清川叫住她。

陆清川拿出钥匙重新打开“静隅”的门。

店里只开了一盏吧台灯。顾翎坐到吧台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陆清川没有做手冲，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冷萃，倒进一个装满冰块的玻璃杯里，然后挤了半个青柠汁进去。

她把杯子推到顾翎面前。

“这是什么？”

“冷萃，加了青柠。”陆清川说，“提神，但不会让你失眠。”

顾翎喝了一口，醇厚的咖啡液带着青柠的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