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她说，“这是我的专属特调吗？”

“算是吧。”

两人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陆清川，”顾翎打破寂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

“你有。”顾翎自顾自说，“你不敢看我的信息，不敢接我的话，不敢来见我。你在害怕。”

陆清川沉默。

“你到底在怕什么？”顾翎追问，“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陆清川抬起头直视顾翎的眼睛：“我不知道。”

又是这个答案。

顾翎笑了笑，她站起身穿过那扇隔着吧台的小门走到陆清川身边，她双手撑在吧台边缘，把陆清川圈在自己和吧台中间凑近她。

又是这个动作。

“那我告诉你，”顾翎的声音轻飘飘的，低沉却好听，“你在害怕失控。你在害怕如果再靠近一点，你就会做出一些连你自己都无法预测的事情。”

陆清川没有动，顾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和耳侧。

“比如说，”顾翎的视线下移，落在陆清川的嘴唇上，“像这样。”

她慢慢地低下头。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时候陆清川开口了。

“你喜欢女人吗？”

顾翎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她看着陆清川的眼睛有些意外。她设想过陆清川的各种反应——推开她，躲开她，或者干脆闭上眼睛被动承受。但她从没想过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一个直接又关键的问题。

顾翎忽然觉得她很有意思。在这种暧昧到极致的氛围里，她竟然试图将这段即将失控的关系拉回理性的轨道。

顾翎直起身主动拉开距离：“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陆清川说，“所以我问你。”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是因为我刚才想吻你？”顾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嗯。”

“所以，如果一个女人想吻你，她就一定喜欢女人吗？”顾翎语气带着调侃，“也许我只是觉得你的嘴唇很好看，想尝尝什么味道。也许是我喝多了想找个人亲一下。也许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她说了很多种可能，但每一种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每句的意思都是“嘿，别当真，我只是玩玩而已”。

陆清川依旧保持沉默。但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吧台。她在紧张时候不知所措的动作。

“你为什么不说话？”顾翎问。

“我在听。”

“你在听，但你在回避。”顾翎一针见血，“你呢？陆清川，你喜欢女人吗？”

球又飞了回来。这就像你在踢足球正准备射门，球被自己踢了出去但正好碰到了球框然后球又飞向自己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我不知道。”这是一个沉默了大约有几分钟之后的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这四个字却带着一种迷茫的意味。

“我没有喜欢过男人，”陆清川开口继续说，“也没有喜欢过女人。我对这些事从来没什么感觉。”

她的世界一直很简单也很安静。咖啡，摄影，书，音乐，这些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她习惯独处也享受独处。爱情，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很遥远，目前触及不到的概念。

直到顾翎出现。

顾翎像一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小猫，前几天粘着你给她喂喂食，但过了几天之后你就会开始思考这是一只家猫还是流浪猫？这么漂亮的猫为什么在外面流浪？所以这让她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些她从未想过又原本并不在意的问题。

“所以，你是一张白纸。”顾翎总结道。

陆清川没有否认。

“那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顾翎停顿了一下，“因为我让你开始思考，想在这张白纸上画点什么了吗？”

陆清川简直要被她看透了。她无法否认。

“算咯，我回答你。”顾翎靠在背后的水槽边，双手撑在水槽上，双腿修长。

“我喜欢好看的人，有趣的人，能让我感到放松和安心的人。这些特质和性别没有关系。但是，”顾翎话锋一转，“能同时满足我这些条件并且让我产生想接吻冲动的人......

“到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

她的告白直接又坦率，带着她自身气场的强势。

陆清川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过于纸醉金迷。她是在黑夜里行走的人，突然被一颗极速降落的星辰轻柔地吻了一下额头。于是，她看到了极光。

“所以，陆清川，现在你还要问我喜欢女人这个问题吗？还是说，你想问我的是，我喜欢你吗？”

陆清川看着她，感觉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她没在玩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她是在用她的方式直接地表达她的欲望和感情。太直接了。

“我......”陆清川开口，却被顾翎打断。

“没关系，”顾翎推开隔断小门走到外围，“今天太晚了，问题也太多了。我们都需要时间想想。”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先走了。下个月的饭还算数吧？”

“......算数。”

“好。等我等你通知。”说完她推门离开。

陆清川愣了好久，看到架子上那格格不入的陶土杯子。她拿起那个丑丑的杯子，冲洗干净接了半杯水。

她举起杯子看着水面，然后喝了一口。

水没有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