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翎在第二天发现脚踝肿的更厉害了，她只好在家乖乖躺着。给李薇发了条信息说医生嘱咐要躺一周，李薇气的差点没从电话里钻出来骂她，只能给她推掉了最近年底所有的工作。
顾翎礼貌地给奚嘉余发了一条信息：【奚医生早，我今天脚踝肿的更厉害了，这是正常的吗？】
奚嘉余秒回：【正常的翎翎！这是组织液渗出的表现，继续冰敷就好！】
【好，谢谢。】
顾翎在家躺了两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躺着，简直无聊透了。她单脚跳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果蔬汁然后跳到沙发。
奚嘉余今早给她发了好几条医嘱，每一条都特别详细，还附带“早日康复”的表情包。
顾翎笑起来，这个发小真的很有趣。她又习惯性点开朋友圈，发现奚嘉余又转发了几条医学科普文章。她又点开陆清川的朋友圈，半年可见，还是一条都没有。
这两个人，一个恨不得把自己的专业知识昭告天下，一个恨不得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隐形。
顾翎叫了个跑腿把从米兰带回来的礼物送到“静隅”。
陆清川正在擦那个陶土杯子，虽然丑吧，但它很坚固，她每天都在用。
跑腿小哥把一个大礼物盒送到店里的时候陆清川愣了一下。
“陆小姐吗？您的快递。”
“谢谢。”陆清川签收，拆开后，相机包里面是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徕卡M6，但成色很新，看得出来是被精心保养的。包里还有一张卡片，是顾翎写的：
【我说过，希望你的世界能被更多人看见。也希望我的世界能被你一直看见。】
月亮不知道她的恬静皎洁，甚至不知道她自己就是月亮。
送相机的意义已经超出了相机本身的重量，即便它很昂贵。
【礼物收到了。】陆清川给顾翎发。
【喜欢吗？】
【很贵重。】
【不贵重。它属于你。】
顾翎是一面镜子，将她零散而不自知的碎片笨拙又温暖地拼贴起来，让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完整的灵魂。
相机的首秀留给顾翎吧。
年三十的傍晚，陆清川硬着头皮回了父母家。手里提了一些年货站在门口，她很不安，一想到父母要说些什么太阳穴就开始突突跳。
开门的是李文青，穿着围裙，头发盘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李文青打量陆清川，似乎对她的穿着不是很满意。
“嗯。”陆清川只当没看见。冲锋衣马丁靴，没什么奇怪的。
陆清川走进客厅，电视开着但没人看。陆文远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声音抬头瞥了她一眼。
“爸。”
“嗯。”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冷淡，疏离，像三个合租的室友。
“去洗手吃饭。”李文青从厨房里喊。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很丰盛，菜都是陆清川小时候喜欢吃的。
这顿年夜饭从很诡异的安静中开始。陆文远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电视，夹一筷子菜，李文青不停在给陆清川夹菜。
“这个要多吃点，你太瘦了。”
“这个虾是我去买来的，很新鲜的。”
“汤我炖了很久，妈妈给你盛一碗。”
陆清川没说话，心里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果然，吃到一半，李文青憋不住了。
“清川，”李文青的语气很冷淡，“你今年二十九岁了。”
来了。陆清川心想。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是不是不打算结婚了？”
这个问题比她预想的更直接。
李文青继续问：“你打算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吗？”
“我现在过得很好。”陆清川说。
“好？哪里好？”李文青的怒火压制在那里，“你开那个咖啡店能赚多少钱？拍的那些照片可以当饭吃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快三十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这叫过得好啊？”
“妈，”陆清川放下筷子，“我的生活我自己可以负责，你不用操心。”
“不用我操心？我要不操心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了？”
“结婚有那么重要吗？”陆清川心里憋得紧，她以前从来不会问这句话。
“当然重要！”李文青语气很激动，“一个女人不结婚不生孩子，那人生就是不完整的！你看看你周围的那些人，你那些同学，朋友，哪一个不是结婚生子了？就只有你，天天搞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搞得特立独行，像什么样子？”
“我怎么样不用你评价。”陆清川也强忍着怒火，李文青总是这样，看别人什么样她也要什么样。
“我怎么不能评价了？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我还不能说你几句了？”
“你除了生我，你养过我吗？”陆清川语气很淡，看着李文青渐渐沉下来的脸，她觉得可笑，“我从小到大哪件事情不是我自己做的？家长会你们忙我自己去的，试卷家长签名是我自己签的，你们除了给我钱还给过我什么？”
“你！”李文青被噎住，脸色更难看了，她放下筷子双手抱胸不看陆清川。
“啪！”陆文远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我在陈述事实。”陆清川抬头看他，她看着陆文远恼羞成怒的样子有点讽刺。
“事实？什么事实？我们供你吃供你穿，送你上最好的学校，这就是事实！你现在翅膀硬了，觉得我们管不了你了是吧？”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陆文远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这是不负责任，对你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我们做父母的的不负责任！”
“我怎么不负责任了？”陆清川也站了起来，“我靠自己的能力生活，没有给你们添任何麻烦。我只是想选择我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有什么错吗？”
“生活方式？你的生活方式就是不结婚不生孩子，让我们陆家绝后吗？”陆文远的声音越来越大，指着鼻子骂她。
“爸，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结婚生子不是我的必选项。”
“在我这里就是！”陆文远怒吼，“你是我陆文远的女儿，你就必须按照我给你规划的路走！”
“我不是你的附属品！”这是陆清川第一次顶撞他，声音也越来越大，“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我的人生应该由我自己决定！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结婚吗？因为我不想像你们一样！”
这是一个炸弹，引爆了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