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君泽发来的地址很偏僻，公交车都不到那附近，江泽遇给妈妈发去了地址说去找同学，随后先坐公交车到离地址最近的市体育馆，再打车10分钟到地方。

到那里的时候，妈妈也还没回信息，江泽遇泄气地切换聊天界面，给莫君泽发消息，“我到了，莫同学你在哪里？”

“上来。”莫君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江泽遇抬头，发现他就在他眼前这栋房子的二楼阳台。

莫君泽今天穿着丝绸质感的黑色衬衫，站在阳台上时，午后的风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的贵气。如果不是脑子里的剧本铁一般地昭示着莫君泽家庭的困境，江泽遇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认为眼前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富贵公子。

一楼的大门是半敞开的，江泽遇带着满腹疑惑推门进去，眼前骤然一亮。内部的设计极具特色，与普通民居截然不同。一扇不采光的室内彩窗投射下斑斓的光影，几组不规则的卡其色软沙发随意摆放，一面大而干净的镜子被圆钝的原木框包裹，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迟缓而奇异的温馨感，像某个小众的设计师工作室。

顺着楼梯上去，则是另一番天地。通体纯白的空间，线条利落，唯一的黑色色块是高矮不一的几张理发椅。这里也有镜子，是那种专业理发店的无边框镜墙。靠墙的架子上整齐陈列着各种剪刀、梳子、电推剪、吹风机，还有瓶瓶罐罐的护发产品，俨然一个设备齐全的高档私人理发沙龙。

而莫君泽就坐在其中一张高脚理发椅上，他的双腿自然放松地踩在脚踏上，修长笔直。他手里正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理发剪刀，用酒精棉片细细擦拭。

“莫同学。”江泽遇上前几步，心里的疑惑达到了顶点。为什么叫他来……这里？这地方是做什么的？莫君泽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打扮？

“剪头发？”莫君泽挑眉，放下剪刀，目光落在江泽遇有些蓬松微乱的头发上，示意他坐到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在问“吃了吗”一样寻常。

“啊？在这里？”江泽遇环顾这个过于专业的空间，有些懵。

“对。”莫君泽站起身，拿起挂在旁边的黑色围布，抖开，“我帮你剪。”

江泽遇彻底愣住了。莫君泽……会剪头发？而且是在这样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私人空间里？无数个问题瞬间塞满他的大脑，但他看着莫君泽那平静无波、仿佛一切理所当然的眼神，所有问题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听话地坐上了那张椅子。

冰凉的围布罩了上来，系在颈后。莫君泽站在他身后，透过镜子，江泽遇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的专注。他微微俯身，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检查发质和长度，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带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闭上眼睛？”莫君泽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

江泽遇心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干巴巴地说：“嗯。”

莫君泽没有多余的话，拿起了梳子和剪刀，清脆的剪刀声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细碎的发丝缓缓飘落。莫君泽的动作熟练而稳定，手法专业，完全不像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他神情专注，眼神锐利，仿佛手中不是在修剪头发，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江泽遇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莫君泽会剪头发，为什么会咋这个地方。最后得出猜测：莫君泽闲的时候会在这里兼职，莫君泽还是太全能了，他等下是不是要给莫君泽理发费？多少更合适呢？

“睁眼。”温热的呼吸打到了江泽遇的脸上，身体都有些酥麻了，他睁开眼睛，正对上莫君泽那双好看的狐狸眼。

对方手上拿着剪刀，眼神很专注，但那份专注里，似乎又掺杂了一丝与平时不同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江泽遇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镜子里的自己，发型已经初具雏形，利落清爽，将他原本被刘海遮挡的眉眼和额头轮廓清晰地展现出来。莫君泽的技术，好得惊人。

“别动。”莫君泽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他微微倾身，为了处理耳侧一缕细碎的头发，他的脸颊几乎要贴上江泽遇的鬓角。

太近了。

近到江泽遇能数清他低垂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和自身清冽气息的味道。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微弱的气流，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皮肤。

江泽遇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耳朵、乃至全身都在发烫。他紧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膝盖上的围布，布料被他攥得发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瞬息而过。

当莫君泽终于放下剪刀，拿起吹风机，温热的风吹拂在头上、脸上时，江泽遇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掩盖了他过快的心跳。莫君泽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梳理着定型的发丝。

终于，一切声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