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君泽关掉吹风机,解开了围布。细碎的发茬随着动作簌簌落下。“好了。”他说。
江泽遇有些恍惚地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无边框镜墙前。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原本有些遮眼的刘海被精心修剪,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整个人显得精神又清爽。
“不错。”莫君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在看着镜子里的江泽遇,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江泽遇转过头,看向他,心脏依旧跳得厉害。他想问很多问题,关于这个地方,关于他为什么会理发,关于刚才那令人心悸的靠近……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谢谢……莫同学。”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还有些微哑。
他有些想转钱给莫君泽,但又觉得这样子莫君泽也不会收,而且总觉得给了钱这件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他只能想到不停地夸赞莫君泽,所以他就这么费劲辞藻地夸奖对方。
“莫同学,你真的太厉害了!这个层次是怎么修出来的?感觉比我之前在任何一家店剪得都好!你连这个都会,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他语气里的惊叹和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莫君泽,像只得到了精心照料后,围着主人兴奋打转的小动物。
没想到莫君泽似乎很能接受他的夸赞。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沉默或简单的“嗯”来回应,而是微微侧过头,看着江泽遇那因为新发型而格外清晰的眉眼,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赞美,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熟能生巧而已。”他淡淡地说,开始动手整理工具,用软布擦拭剪刀上的碎发,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和满足感。
这个反应让江泽遇更加大胆起来。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莫君泽身边,看着他归位每一样物品,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这绝对不是‘而已’!这需要天赋和审美的,莫同学你……”
“江泽遇。”莫君泽忽然打断他,转过身。
“啊?”江泽遇立刻噤声,以为自己的聒噪惹对方烦了。
却见莫君泽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罐子,递给他,“试试这个。”
江泽遇接过来,是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发泥。“这是……?”
“定型。你自己抓一下,看看喜欢什么效果。”莫君泽靠在洗手台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光夸没用,自己动手试试看。
江泽遇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对着镜子,挖了一点发泥在手心搓开,然后笨拙地往头上抹。他平常最多用点啫喱水,对这种需要技巧的产品毫无经验,结果不是这里一撮没抹匀,就是那里塌了下去,看起来反而没有刚才吹完时自然。
看着他跟自己的头发较劲,眉头微微蹙起的样子,莫君泽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却清晰地钻进了江泽遇的耳朵里。
他愣住了,抬头从镜子里看向莫君泽。对方正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漾着清晰的笑意,不再是之前那种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地笑了出来。阳光透过白纱,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仿佛冰雪初融,春水泛波,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泽遇看得呆了,连手上的动作都忘了。
莫君泽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发泥,重新挖了一点,在掌心乳化。“低头。”
江泽遇乖乖低下头,温热的手指再次插入他的发间,轻柔而有力地拨弄、抓取,为他塑造出随性又自然的纹理。这一次,江泽遇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悸动。他偷偷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莫君泽专注的侧脸,和他唇角尚未完全消散的笑意,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好了。”莫君泽退开一步,看了看成果,似乎还算满意。
江泽遇看向镜子,一个清爽、帅气、带着几分少年不羁感的发型完成了。
“走吧。”莫君泽脱下那件象征专业的黑色罩衣,换上自己的丝绸衬衫,恢复了那副贵公子的模样,但周身的气息却比来时柔和了许多。
“去……去哪?”江泽遇下意识问。
“不是要去科技馆?”莫君泽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还是说,剪个头发就满足了?”
“去!当然去!”江泽遇立刻跟上,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