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辆送莫君泽离开的车回来了。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林婉音和莫怀远,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淡淡的疲惫,但看到迎出来的江泽遇,都努力露出了笑容。
然后,莫君泽才下了车。他身上的西装依旧挺括,表情也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但江泽遇一眼就看出,他的眼神比离开时更冷,唇线抿得更紧,周身萦绕着一股尚未散尽的、冰凉的低气压。就像是从一个寒气很重的地方刚刚回来,连带着将那股寒意也带了些许回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父母,看到站在灯光下、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的江泽遇时,他的心微微一动,那层冰冷的盔甲仿佛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眼底的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倦的松懈。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大步走向江泽遇,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回来了。”莫君泽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嗯,欢迎回来。”江泽遇轻声回应。
林婉音和莫怀远相视一笑,悄然走进了主宅,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夜色已深,庄园重新被静谧笼罩。远处,新年的钟声似乎即将敲响,他们还站在门口,而远方炸开了一朵朵绚烂的烟花,红的绿的紫的蓝色,美不胜收。
“新年快乐。” 莫君泽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目光落在江泽遇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还在这里等他。
烟花在他们身后的夜空不断绽放,明明灭灭的光彩滑过莫君泽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却似乎没能驱散他眉眼间那股从老宅带回来的、挥之不去的沉郁凉意。那不是刻意的冷漠,更像是一种精力被过度消耗后的空白,以及尚未从某种令人不快的氛围中完全抽离的滞涩。
“新年快乐!”江泽遇再次回应,这次他仔细地看了莫君泽两眼。对方站得笔直,西装挺括,一切都符合“完美”的标准,但江泽遇就是觉得,此刻的莫君泽像一根绷得太紧、终于回到安全环境后微微颤抖的弦。他下意识地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能顺着最直接的感受说:“外面好冷,我们回去吧。”
莫君泽似乎没听进去这个提议,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远处一簇正在散落的金色烟花。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找回了一些实感,视线重新聚焦在江泽遇身上,极轻地摇了摇头。“想吹风清醒一下,”他解释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看烟花吧。”
“哦,那……再待会儿。”江泽遇从善如流地应道,往莫君泽身边更靠近了小半步,肩膀几乎要挨着对方的臂膀。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一起看向夜空。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刻意的安慰更有力量。
又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炸开,照亮了两人脚下的地面,也短暂地映亮了莫君泽微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在光影切换的瞬间,江泽遇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浓重得让人心头发紧。
“老宅那边……”江泽遇犹豫着,还是轻声开了口。他不是想打探什么秘辛,只是觉得,如果莫君泽愿意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或许能让他把那股郁气吐出来一些。“现在的烟花很好看。”
莫君泽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随即,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几乎算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是啊。”他语气平板地回答,像在陈述一份报告,“这些烟花很绚烂。”
注意力根本不在烟花上。江泽遇心里了然。
夜风带着清冽的寒意,卷过庭院。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远处烟花升空的闷响和绽开时的华彩,在两人之间投下变幻的光影。
莫君泽依旧站得笔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透过那些绚烂的光影,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他身上的低气压并未完全消散,像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他,将他与这节日夜晚的热闹隐约隔开。
江泽遇能感觉到身边人细微的紧绷。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试图说更多的话打破沉默,只是静静地站着,用自己的存在传递一种无声的陪伴。他悄悄侧过脸,借着又一簇烟花升空的光亮,看见莫君泽搭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有些发白。
是冷?还是别的什么?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江泽遇心里那点无措的关切,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出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实的羽绒服,又看了看莫君泽身上那件在寒夜里显得过于单薄的西装外套。
动作先于思考。江泽遇抬手,开始解自己羽绒服的拉链。金属拉链滑开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