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君泽似乎被这声音惊动,终于从那种放空的状态中完全抽离,转过头来看他。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还有未褪尽的、属于老宅的疏离感。
江泽遇已经把羽绒服脱了下来,带着自己体温的暖意瞬间被冷风卷走一些,但他没在意。他上前半步,踮了踮脚,动作有些笨拙但迅速地把羽绒服往莫君泽肩上披。
“你穿这个,”他的声音因为些许紧张和夜风的吹拂而显得不太稳,但意思很明确,“你西装太薄了,会冷。”
带着体温的羽绒服落在肩头,那暖意实实在在,甚至有些烫人。莫君泽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做。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拒绝,指尖碰到了柔软的面料,也碰到了江泽遇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冰凉的手背。
两人同时顿住,江泽遇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耳朵尖在烟花明灭的光线下可疑地红了,语速加快地解释:“我、我里面毛衣挺厚的,不冷!你刚从车里出来,温差大,容易感冒……”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眼神飘忽着不敢看莫君泽的眼睛,只盯着对方肩头那件属于自己的羽绒服。
莫君泽看着他慌乱却坚持的样子,眼底那片沉郁的冰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的关心凿开了一个小口。没有融化,但确确实实裂开了一道缝隙,让一丝极其细微的、真实的情绪流露出来——那是诧异,一丝无奈,或许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妥善安置的熨帖。
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肩上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暖意,奇异地中和了他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寒意。“……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但不再是一片空茫的平板。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泽遇只穿着毛衣、在冷风里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不过你……”
“我不冷!”江泽遇立刻强调,为了证明似的,还故意挺了挺背,只是夜风一吹,他还是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莫君泽的眼睛。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忽然转过身,朝着灯火通明的主宅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回来吧。”他头也没回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些,但清晰地传了过来,“我很清醒。”
江泽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他看着前面莫君泽的背影,心里被一丝隐秘的、甜甜的喜悦填满,他这是帮到阿泽了吗?
两人前一后走进温暖的玄关。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莫君泽在门口停下,动手脱下那件羽绒服,动作间似乎犹豫了一瞬,但最后还是将它递还给江泽遇。
“谢谢。”他又说了一次,这次目光很直接地落在江泽遇脸上,看着他因为跑动和室内暖意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他那双清澈眼睛里还未完全褪去的、为自己担忧过的痕迹。
“不客气。”江泽遇接过还带着彼此体温余韵的衣服,抱在怀里,感觉心跳还有点快。
林婉音听到动静,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莫君泽虽然神色依旧带着倦意,但身上那股从老宅带回来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已经消散了大半,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清明。而江泽遇则抱着羽绒服,脸颊微红,眼神亮晶晶的。
她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什么也没问,只是温和地说:“回来啦?我已经让厨房温着甜汤,要喝一点驱驱寒吗?”
“嗯。”莫君泽应道,看向江泽遇,“喝一点?”
“好。”江泽遇点头。
甜汤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似乎也流进了心里。客厅里开着电视,春晚接近尾声,热闹又喜庆。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各自捧着汤碗,谁也没有刻意说话。
窗外,零点的钟声终于敲响,更多的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