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将客厅映照得明亮通透,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淡淡的食物香气和节日的余韵。然而,这份宁静在接近中午时被打破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入庄园,停在主宅前。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身着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手持乌木手杖的老人。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虽已年迈,背脊却挺得笔直,步伐稳健,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正是莫君泽的爷爷,莫老爷子。
他的到来显然出乎林婉音和莫怀远的预料,两人连忙迎了出去。莫老爷子简单地与儿子儿媳交谈了几句,视线却已穿过他们,落在了闻声从楼梯上下来的莫君泽身上,以及紧随其后的江泽遇。
“爷爷。”莫君泽走到近前,恭敬地问候,声音平稳,但脊背却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些,那是面对这位长辈时近乎本能的反应。他脸上的疲惫经过一夜休息已消散大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此刻,那清冷之下多了一层内敛的戒备。
“嗯。”莫老爷子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孙子脸上停留片刻,没什么情绪地掠过,随即,那锐利的视线便落在了江泽遇身上。
江泽遇被那目光一扫,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连忙学着莫君泽的样子,礼貌地问好:“莫爷爷好,新年好。”
莫老爷子打量着他,眼神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仿佛在衡量一件物品的价值或一个计划的变量。“你是?”
“小遇是君泽的好朋友和同学,过年了来家里玩一玩。”莫怀远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江泽遇的身份,虽然他直觉莫老爷子早已经调查清楚江泽遇的身份了。
“是的,爷爷,我是阿遇的朋友。”江泽遇跟着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哦,听说你成绩不错,是个好学生。”莫老爷子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夸奖还是仅仅陈述,“君泽难得带同学回家过年。”
“感谢阿泽邀请,打扰了。”江泽遇谨慎地回答。
简单的寒暄后,莫老爷子便不再关注江泽遇,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在沙发上落座,林婉音亲自端上早已备好的热茶。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昨晚的老宅,以及……莫君泽提前离开的行为。
“昨晚你走得早,”莫老爷子抿了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客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你二叔和你姑姑,后来话不投机,闹得不太愉快。”
莫君泽垂着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平静无波:“是吗?我不清楚。”
“不清楚?”莫老爷子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我倒是觉得,你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挺清楚的。”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莫君泽,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怎么,觉得老宅太闷,待不下去了?还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太碍眼?”
这话说得极重,连旁边的莫怀远都微微蹙了眉,林婉音更是担忧地看向儿子。
莫君泽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爷爷言重了。只是累了,想回来休息。”他没否认自己觉得“闷”,也没接“碍眼”的话茬,将提前离开归因于最无懈可击的生理原因。
莫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冷哼了一声,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下午跟我去静潭,心浮气躁的时候,就该练练静心。”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莫君泽抬眼,看向爷爷,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是。”
“叫你同学也一起去吧。”莫老爷子忽然又开口,仿佛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年轻人,多见识见识也好。”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江泽遇身上,这次停留得久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看看我们莫家的人,是怎么‘静心’的。”
这个邀请来得突兀,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江泽遇下意识地看向莫君泽。莫君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爷爷会提出这个。
林婉音连忙打圆场:“爸,小遇是客人,这太枯燥了,要不……”
“无妨,”莫老爷子打断了她,“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一起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已不可能。就算莫君泽并不想让江泽遇一起,江泽遇也只得应下:“谢谢莫爷爷,那我就去见识见识。”
午饭后不久,一行人便出发前往城郊的私人鱼塘。环境清幽,水面平静,确是个让人心静的地方——如果忽略空气中那无形的紧绷感的话。
莫老爷子独自坐在最好的钓位,闭目养神,仿佛与周遭融为一体。莫君泽选了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动作熟练地准备渔具,姿态沉静,却隐隐透着一种被束缚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