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遇坐在莫君泽旁边稍远一点的地方,学着样子摆弄鱼竿,心思却完全不在水上。他能感觉到莫老爷子偶尔扫过来的视线,那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偶尔有鱼咬钩的细微动静,也很快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莫老爷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君泽。”
“爷爷。”莫君泽立刻应声。
“你最近,心思好像不太集中。”莫老爷子依旧闭着眼,像是随意闲聊,“学校里,还是……别的地方,有什么事分心?”
莫君泽握着鱼竿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没有,爷爷。课业和竞赛都按计划进行。”
“是吗。”莫老爷子不置可否,“我看未必。人一旦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就容易看不清前路,也……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
这话意有所指,几乎是指着鼻子说莫君泽因为别的事而“分心”。
江泽遇的心提了起来,他担心地看向莫君泽。莫君泽侧脸线条紧绷,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会注意。”
“注意?”莫老爷子终于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孙子,然后又若有似无地扫过江泽遇,“有些事,不是注意就够的。身份,责任,未来要走的路……这些都是清清楚楚摆在那里的。一时迷惑可以理解,但要及时醒悟,别让些不必要的人和事,成了你的绊脚石。”
空气仿佛凝固了。水面的波纹都似乎静止了。
莫君泽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爷爷,那双总是平静的桃花眼里,第一次在爷爷面前,露出了清晰而冰冷的光芒,像冰层下的暗流涌动。他没有看江泽遇,只是直视着爷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锋利的坚持:
“爷爷,什么是‘必要’,什么是‘绊脚石’,我自有判断。”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的路,我会自己走,不需要别人来替我定义,哪些是‘迷惑’。”
他没有激烈反驳,但这却是他在爷爷面前,罕有的、明确的顶撞。
莫老爷子看着孙子眼中那份几乎破冰而出的锐气,沉默了片刻,脸上没有怒气,反而露出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神情。
他没有再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段充满火药味的对话从未发生。然而,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如投入水中的石子,再也无法收回涟漪。下午剩下的时间,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江泽遇如坐针毡,莫君泽则彻底沉静下来,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
直到傍晚返回庄园,莫老爷子没再多留,径直离开了。
送走莫老爷子的车,莫君泽站在暮色渐浓的庭院里,没有立刻进屋。江泽遇走到他身边,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干。下午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阿泽,我……”他迟疑着开口。
“不关你的事。” 莫君泽打断了他,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语气斩钉截铁。他甚至侧过身,正对着江泽遇,目光直视着他,试图驱散对方眼中那份显而易见的无措和担忧。“那是我和我爷爷之间的问题。”他强调着归属,将江泽遇从这场无形的家族角力中明确地摘出去,“他那套想法,很多年前就有了。不是因为你,也不会因为你改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眼底未散的冷意与一份清晰的、近乎执拗的保护欲交织在一起。“你不用在意他说什么。他……只是习惯用他的方式衡量一切。”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莫君泽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周身那股在鱼塘边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冷意,在面对江泽遇时,正努力地收敛、融化。
江泽遇看着莫君泽的脸,想起他的忙碌,他的疲惫,他的悲伤,他的迷茫。从未有这么一个人,只是微微蹙眉都让江泽遇感到心疼。
“阿泽,你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江泽遇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