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雨点,逐渐清明温润。
速度伴随着疾风,将文远从记忆中拉回。
跑车已经狂奔了半小时,文远却仍看不到前往城市的出头。
果然,跑不出去吗。
心中已有了设想,既然戴贺采有能力改变他的记忆,甚至现实中手机上的信息,也不排除能改变山道和空间。
他的逃离,其根本是直面戴贺采那无言鬼魂,所带来的心理压力和恐惧。
方才的回忆,和这长时间的奔驰,已经让他的心绪稳定下来。
从第一次回忆的推测,和同戴贺采鬼魂的感受,到现在的确定。
戴贺采确实是存在心理问题的,而且文远还感觉对方的心理问题很严重。
可文远,并不会觉得自己是那样富有同情心和精力的人,去同精神病当朋友,而且戴贺采无论鬼魂还是青年时,那样阴郁诡谲的模样,都不是文远会接触的类型。
而且,从这段记忆里面,他文远,显然是认识戴贺采的父母。
认识了父母,加上戴贺采话语中对他的依赖,这已经远超普通朋友的范围了,而且对方的家庭已经得到了文远的认可。
可他为什么要去农村生活,在他的印象中,富裕的家庭亲属中并没有农村中的亲眷。
是去开拓产业,可他们家是做珠宝生意的,几乎没有和农村对接的环境。
而且就算有生产对接,他作为高层,为什么要亲自去。
若是去旅游,那他和戴贺采那诡异的对话,也根本对不上旅游的舒适。
驴头不对马嘴,这让文远不得不怀疑,现实和记忆是否产生了错乱。
阳光洒下天空,车速减缓下来,逃离的想法已经转变为走马观花的欣赏。
文远想着,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来了。
这样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心底逐渐变得舒畅起来,单手掌控方向盘。
敞篷的孕育着清新自由的空气。
极慢的车速,很呼吸的望向周围的绿草高树。
刺耳的紧急刹车声,将树枝上的鸟群惊起。
猛地停下,文远错愕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副驾驶上的戴贺采。
那张苍白的清瘦的脸,依旧如此沉默平静。
本是旭日清阳,鸟叫虫鸣的好天气
却只是这份突兀的出现,而破坏的只剩诡谲。
文远仍是不知戴贺采的目的,心绪本应该是紧张惶恐的。
却不知是那份善意的回忆,还是戴贺采鬼魂多番出现却从未伤害她的迹象。
至使现在,除了因为紧张加速跳动的心脏,大脑也不会再恐惧到无法思考了。
跑车在山道的中间,而这个山林都属于别墅的拥有范围。
手指扣紧方向盘,文远看着身旁,一双黑瞳直勾勾盯着他的戴贺采,这样的沉默,总是让文远无法忍受,以至于心绪稳重冷静的文远,对待这份冷暴力总是崩溃且烦闷。
这样异常的情绪,让文远都不可置信自己的失态。
可事实就是如此狼狈,再度同记忆中沉默的戴贺采重合。
显然,成年的文远,没有记忆中,年轻的自己那样包容稳重。
或许是丢失记忆和情感,也或许是其他原因。
是就连文远本人都觉得惊讶和不解的,他在面对冷暴力中,所表现的极易的脆弱和崩溃,以及那从最开始,就展现的对待戴贺采是内心无以复加的罪恶和自责。
这一切的结合,都导致他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去对待这样冷漠沉闷,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戴贺采。
他几乎是自弃自嘲的,有些勉强的说到:“戴贺采,对于杀死你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是我的记忆已经被你篡改了,我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和真相,但是我杀了你是事实,我无从辩驳,是杀是剐任你摆布,只希望你能给个痛苦。”
这样的话语,几乎等同于认命的放弃挣扎,可换来的仍是戴贺采的沉默。
而这样的沉默,却是如同点燃炸药的引线,也是逼疯在未知和环境不断变化时,人类心理的极限。
当真正体验到这样的冷漠时,暴虐和癫狂来的比文远想象中的更快。
毫无预兆,如同被更换了人格,一直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的文远,在这样的压抑和沉默中,被抽断了所有的思绪,有这情绪掌控。
文远的表情是那样的扭曲狰狞而痛苦,仿佛现在掐着的是他自己。
手臂用力到爆出青筋,文远死死的掐住副驾驶上戴贺采的脖颈。
他的情绪已经掌控了所有。
他无法思考,为什么作为魂魄的戴贺采能被自己接触甚至暴力的对待。
文远只想肆意的宣泄情绪,将着付在身上奇异而惊悚的变化,全部发泄在这个受害者和复仇者的戴贺采的身上。
文远看着被囚在车窗,面色波澜不惊,还是那样沉默麻木的戴贺采。
手中的力道越发堆叠。
只是掐着掐着,文远只感觉自己呼吸不畅,脸部越发的涨红,直到才清明一会的意识,又重新模糊起来。
意识到不对,立即松开手,只是大脑的晕眩仍没有减轻。
身体已经瘫软在驾驶座上,文远的目光却死死的盯着旁边,同意安静的看着他的戴贺采。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在意识归于黑暗前,文远从牙齿中奋力挤出的话语。
可戴贺采还是那副模样,沉默的不语,只是在文远彻底瘫软时,嵌住了文远的脖颈,手指拂过喉结,而在其喉骨位置摩挲着。
黑色的眼瞳向下垂着,似乎在思考,如何拧断文远的头颅,可又似乎在怜惜那不存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