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远他是不配的,当他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身的片面,虚伪和狭隘后,他对于戴贺采的话语和人格,都带有极端的卑怯和罪责。
他无法回应,也不能回应。
故事是有戴贺采原封不动的讲述,文远知道这样的表述,不过是戴贺采的想法和理解。
但文远仍是羞愧的。
那是对,戴贺采这份浓郁而真挚的袒露,以及对他美名扣上莎乐美的勇气的赞赏。
但文远知道,自己并非如此。
但这也幸好,文远的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不然此时此刻他该多么的羞愧难当。
可羞怯褪去的本质,仍是文远对戴贺采深表于愧的自卑。
他应该是要退却着,疏远着,想要远离着戴贺采。
这无关其他,当阴暗的潮湿中,被阳光照射而露出全貌的丑恶,在无法虚掩着被揭露的真实是文远难以描述的厌恶和悲哀。
而文远的理智,却于这瞬间突兀的明亮开来,过往的场景步步转变,而又凝结成一副变动的画面。
一个念头,一个可怕的却又最为贴切的想法。
若他也并非真正的文远呢。
文远的意思是,若他也只是虚幻的,是真正的文远为了逃避或设想着某种目的,而被设定幻想如此的。
就如戴贺采所说,他赞美真正的文远,如莎乐美般的勇敢鲜活而又偏激的性格。
以及他内心对戴贺采的罪责和妒忌,以及那无法磨灭的自卑和歉意。
还有那成年的疲倦到近乎绝望的自己,无声的捅杀他的行为。
若那如黑阳般灿烂偏激个性的自己,同那割杀他的,和在睡梦中割喉的自己是真正的文远。
否就可以解释,目前他所见所闻看到的一切悲伤的场景,都是真正的文远所经历的呢。
所以,他嫉妒戴贺采,因为戴贺采拥有着,真正的文远所期待渴求的一切。
所以文远,幻想着,憧憬着将现在的他模拟成了近似戴贺采的存在。
可真相若真是如此,那文远又该怎么面对自己,又怎么面对同他类似的戴贺采呢。
恶心而偏激,文远甚至于想要灭杀这样存在的自己,可他又是如此的惜命,他不愿就此了断,他拥有的是那么多,亲情,友情,财富,自由,爱意和关心,哪怕这些都是虚幻的被捏造的,他也愿意沉溺在这梦幻乡中长眠。
若真相真是如此。
他或许应该继续逃避,可这份卑劣惭愧和哀伤,终让文远想起了另一个自己那样忧伤也是那样的怜悯,这样的神情,让文远那颗焦虑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文远想,或许从最开始,他的思维就被那场怪梦迷惑。
或许真相从最开始就已经展露在他的面前。
只是他不愿意知晓,在所面对的一切逃避和理由,不过都是他期望着真正现实的到访,而无从接受后果的退却。
毕竟,文远也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连带着他文远,都是不切实际的。
可真正的文远,也是真正的他,到底为何要欺瞒诓骗他,甚至模拟出另一个自己呢…
文远不明白,他仍然在迷茫和彷徨中前行,可真相却并非以他的思维而继续蒙蔽欺骗。
文远想,他应当要告诫自己的内心,去等待着那真相逼近时的残酷。
也提醒着自身。
一切皆为虚幻,他亦并非真实的道理,用以清醒自身,也用以明哲思绪。
着并非他所能控制,而他也并非文远…
或许是,戴贺采的言语袒露真心的疲倦。
也或许是,戴贺采深刻的思维和情感始终无法得到反馈。
更或许是,戴贺采明白了一切最终都会有了结果。
过了许久,戴贺采都不在说话,只是靠在床上,看着房顶的圆锥形吊灯,而后淡漠的看向身旁一动不动的文远。
像是用眼睛来描绘和记忆着,这同他用生命纠结混沌的男人。
指针一点点的走动,而窗外的星空和黑夜中轻柔的云也在缓步的移动着。
当清明的日辉逐渐闪耀,黑暗将会被驱逐。
文远似乎能感受到什么,
将头偏过,戴贺采看着文远,也看着窗外即将升起的太阳。
他的声调还是如此平静。
“文远,我能感受到你的情感,也能反射出你的思维。
我知道,你的思绪早有推论,可你的记忆并不代表现实,你的推断也并不能还原真相。
我希望你能幸福,也希望你能快乐,但这并不代表我要以束缚你,监禁你为交换,这不是我愿看到的,也不是你说希望的。
但,文远真相从不是你能接受的,这里也亦非真实,我也并非是真正的戴贺采。
可文远,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但我并不会阻止你所想要的,也不会阻断你的选择。
文远,因为我是你啊文远,你的一切垄阔了我,而我是你的所逃避美化后的理念产物,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文远,我会永远喜欢你,永远爱着你,我的父亲…”
戴贺采说着…
文远看着…
他看到了戴贺采的身形逐渐的飘渺,逐渐的虚幻,也逐渐的消散。
最后,只留下在戴贺采灰灭前,那一抹还残留着灵魂的拥抱。
而文远那被久固的身躯和思维,也终于得到宽束。
文远支起身,看着那窗外升起的清阳,也看向着开始与一切的别墅。
他不知自己,此刻该保有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着。
与自己所有推论相符,但所展露真相一角,却更为残酷的话语。
也不知道该用怎么样表情,去面对的那一直以来自我设定的假想敌。
却同为文远,又如同亲人样无限包容理解,真正是文远所希望追求,最后却被他的偏激和狭隘和妒忌的卑劣情感,而如他所愿离开的戴贺采。
但文远知道,这栋山间别墅,是戴贺采,或者说是现实中的文远,给予的最后的提示,而文远也知道,也能感受到,那已然不断揭露的真相,最终会在此处完全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