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身浅蓝的连衣裙,只是在阳光和草坪的映照下,嬉笑着同无数相同年龄段的孩童样,天真而又浪漫,对一切都好奇,对一切抱有善意和希望,如同初升的太阳是新生和未来的象征,是美好幸福的代表。
可,文远明白,这份美好,这份希望,从不属于戴贺采。
是那个妹妹吧,文远看着那照片中,被阳光庇佑下将幸福实体化的女孩。
不受宠的孩子,同倍加关爱的孩子,区别仅是这样的明显。
文远沉默着,目光晃动在这无边无际的画廊上。
他不知道尽头在何处,同样也不清楚这些画作排列顺序的规则。
只是顺着方向,走马观花的散漫。
已经可以确定了,戴贺采确实有个妹妹。
家庭成员应当是父母,和兄妹三人,但从照片和记忆中,妹妹的容颜只存在于幼年时期。
或许是富贵养人,包括父母在内,一家五口的模样都是出色的,而作为母亲和戴贺采,在其中尤是如此。
母子二人容貌何其相似,戴贺采的俊美忧郁,极大的继承了母亲的貌美清秀。
只是,这养眼的画面中,突兀的像叼着玫瑰的秃鹫。
带着,从幼年到青年过渡期间,戴贺采阴暗的画作。
戴贺采是个渴望关爱,尤其是母爱,且思想同常人有着极大区别的人。
妹妹却是备受宠爱,但这也只出现在童年时期,若是往后持续的话。
这里的场景记忆应当会给出提示。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用妹妹展示了戴贺采的童年和心境。
大概率妹妹是夭折了。
而在戴贺采心中,哥哥和父亲的分量,相对于母亲和妹妹的影响是极少的。
尤其是父亲,这个位置甚至是文远能够替代和映射的。
成员的排序已经明显了。
母亲,妹妹,哥哥,父亲。
记忆的提示。
他应当是知道的。
富裕和贫穷。
在他青年学生时期,最理想又最没有价值时展现。
除了资助和偶然的气运,文远在想不到其他,让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世界中相交的方法。
至于资助的源头,戴贺采没有给出任何的提示,而他的记忆也无从收寻。
要么是不愿提及,要么就是根本不知道相遇的过程。
可作为文远本人,命运被如此更改的契机,都会忘记吗?
那个问题,那个梦境。
现在的他,到底是文远的灵魂,还是戴贺采的回忆。
画廊依旧,墙面上的作品亦无法倒影他的模样。
到此为止,文远对戴贺采仍不存在任何的爱慕。
不过是,记忆的更迭中,在羡慕和自卑的差距下,增添了一丝的同情和叹惋。
目光持续的移动,画作多为印象派,浓郁的色彩随着光影的承托更显的鲜活。
而从中夹杂的照片,暗明交杂,明的是,那些生活中的,有关除了戴贺采外,一家四口的点滴照片。
暗的是,在黑白色彩图片中,困在角落中,双瞳漆黑,与空洞中探寻着,戴贺采为自身描画的孩童。
一路走,一路看。
每两幅画作后,便夹杂着一张生活照,和一张戴贺采的画作。
生活照是多幸福鲜亮,那画作便是多阴暗惊悚。
有意为之,只是随意的走动,交织的作品便像是随着光阴的细沙,描绘着过往的忆景。
却又是过山车般的跌宕,喜悲更迭。
从五岁开始,到11岁更变。
戴贺采的画作依旧阴暗,但照片中妹妹的身形却再无出现。
而也是从这开始。
照片中所记录的日常嬉笑,变更成了压抑,甚至暴力。
父子,母子,兄弟,单方面的对戴贺采的打压。
而也是再次,那副少女模样的戴贺采,出现在了墙面的画作中。
年轻的容貌,阴郁柔美的气质,妖艳诡异如血海下滋润的食人花。
压制着所爆发的争吵,被殴打的血液。
照片中是作为哥哥已然成人的男人,厌恶的甚至鄙夷的,提着肿胀淤的,嘴角挂着血水,眼神空茫的戴贺采的场景。
而在这照片旁,对应着的是,越发逼真的画作中,女装戴贺采越发温柔却诡谲的笑容。
黑布的背景,一身紫裙,漆黑的犹如无尽宇宙的黑瞳,挂着想要温柔却着实僵硬的笑容,静静的伫立在画纸上。
可那双眼瞳中的麻木和空洞,对视便像是在质问着。
质问着对方空荡落寞的人生,质问着对幸福与爱意存在的真实。
亦如同湖底钩魂,诉说着自己的寂寞,让他人葬命相陪。
只是观看的画作,那份阴冷如同雨夜中巷口的泥潮所孕育的罪恶,便是观摩都让人感到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