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哭泣,哀痛,咒骂…
冷白的医院,消毒水中仍由着,病人身体的腐臭混杂而来。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灵魂被抽空,只是个躯壳面对着他无法逃避,也从未设想的怒火。
思绪混乱,眼神同样呆滞。
尽管病房已经被隔离,可透过房门,撕心裂肺的哭嚎仍能传来。
侧过头,这里并不是私人医院,一眼望去同样是几幢白楼。
长久的沉默,房间内穿着黑色西服的成年人,只是不断的处理手机上的信息。
那是多么凄惨的情感,被医护人员制止后仍是在泣哀。
可那是一份平凡家庭,在即将开启大学生活,迎来光辉前,逝去的孩子。
是的,那未消散的视角,住够让当事人文远,也让旁观者文远,看清了事情的经过。
但更让文远所焦躁的,甚至于不可置信的是。
现实中所经历这些的“自己”竟是在刚参加完高考的假期的一星期。
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但无论如何推测,他们也不过是刚成年的青年。
青年时期,除了无法磨灭的少年风发,他已经连联想都做不到。
过于寂灭,过于苍老,垂垂老矣的灵魂被囚困在年轻的躯体。
门外的哭嚎仍是断断续续。
门内的成年人在接了通电话后,变得更加不耐。
摔门而出,同外面哭闹的亲属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竟是奇迹的平息了那喋喋不休的哭嚎。
“演什么情深似海,到底不过是想多抬些价格,真的聒噪。”
嘲讽着也贬低着,如同谈论一件商品的谈论着一条人命。
或许是说出的话语,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以至于让穿着黑西服的男人,意识到他言语的的刻薄和贬低,到底是在嘲讽着拯救了文远,这位被受戴家所关注的资助生。
更况且,那成年男人并没有避讳躺在病床上的文远,电话中的信息也许明确的传达。
位于私人医院,已经从割腕伤口得到有效治疗,并了解到文远状况的,戴家的二少爷戴贺采正朝着赶来。
为何说,戴家对文远被受关注呢,若是普通的资助生,想要跳江自杀这对于冠名资助的戴家已经算的上是负面影响。
更何况,救了文远的青年也因此死亡,且有几位目击证人,被死亡青年的父母知晓此事。
只是单纯的权衡利弊,便已经明了该抛弃文远了。
但戴家对此的吩咐,是安抚过世家属,减小事情影响。
甚至连用以强硬的律师团队,都不打算直接使用,首先便是柔和的态度。
也倒地是看菜下碟,黑衣成年男人在如何轻视,那病床上神色苍灰的青年,都不敢得罪其背后明面支撑的戴家。
更何况,他们已经知晓,这弱不禁风的小子,高考成绩可以说是状元郎官拔得头筹的好。
有早有消息,说戴家是把文远这小孩当做未来辅佐戴家产业的核心人员培养,就连娇养在国外的戴家二少爷戴贺采都对齐青睐有加。
可,从这次的自杀事件,以及戴家几乎封闭式管理的成员信息来看。
在旁人来看“无比幸运”的文远,其真实生活也不过如此…
虽说寡言少语,但待人对物的态度,都是谦虚亲和。
再加上床上青年,此刻是多明显不过精神萎靡呆滞的模样,如同农场中看着自己同胞被一只只的送入屠宰场,想要挣扎逃离却无济于事,只有任由他人主宰着命运的牲畜啊。
对待可怜人,除了同情和怜悯,更多的会产生一丝扭曲的慰藉和喜悦。
如同差比差的安稳,看啊,还有人过的比我更惨,更痛苦,的这份卑劣而又得以安心的心理啊。
所以,男人也会并不为难,也不会在意,此刻文远仍表达的堪称失礼的沉默。
灵魂的飘荡,他是文远,他应当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文远的存在。
毕竟,这就是他自己啊。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沉默呢,为什么思考呢。
他在听到门外家属哭嚎时,到底是怎么样的感受呢。
他感到如此的不解,就像他从未预料到。
为什么,为什么,文远要在最后关头溺死前来营救,甚至在最后生死下还将自己拖上岸的刘杰聪,将其故意拖延溺亡…
他恨刘杰聪吗。
不,他不恨,与初中校园相遇的青春故事,那平淡的眼神,是不具带任何的情绪,就像看云,看花,看草,对待陌生人的平静。
也是如此,为什么要谋害刘杰聪,明明他也在内疚,他也在痛苦,明明他在见到刘杰聪时,内心也产生了欣喜。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恩将仇报,为什么要杀死刘杰聪。
是他的记忆产生了偏差?他所经历的场景,并不符合现实?
还是说,他真的不是文远…
他是伪君子,他会嫉妒着优渥的家庭背景;他也会逃避着无法回应的情感,自我欺骗的享受他人带来的便利;他更会怨恨着,曾经帮助过他而又不彻底选择他的恩人。
可他会善良,他会包容他人的背叛和伤害;
他也会真诚,祝愿着尽全力帮助回报真正喜爱关心他的人;
他更是会忠诚,只要爱一点点的爱,哪怕是虚伪的带着功利的爱意,让他感受,让他贪婪,他便是飞蛾扑火,直至他被抛弃。
如何不愿意承认,可在本质上,他和戴贺采一样。
他们都追求着爱,渴望着被爱意包裹…
所以,他是多么的惊骇与在他眼前所发生的,那一场能被称为泯灭人性的畜牲行为,竟是他自己亲手所为。
是情绪堆积的喷涌而过激,但他为何要对拯救者动手,况且他并不厌恶和痛恨刘杰聪,不是吗…
是欺软怕硬吗,不敢发泄将自己的痛苦发泄在强悍他数倍的有钱人或者成年人身上,只能用此机会,在同一困难下更弱势的一方吗。
但这种性格,也并不能支撑他的行为,既然决定死去,为何又要故意陷害而后附带着罪恶苟活。
这种欺软怕硬的情绪报复,应当是带有着畅快和兴奋。
但没有,自始至终文远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过分异样的情绪波动。
既不是早有预谋,也不是激情犯罪,更多的是一种惊骇的,狂妄的,高高在上的不匹配。
如若捏死蚂蚁般溺杀了刘杰聪,同理的不需要任何心理负担。
为何如此,他的高傲自负从不会这样的区分,是被戴家资助后,忘却自己本来的窘境吗。
不,文远对戴贺采的厌恶是确实的,他对戴家的感恩也不会逾越,他是理智的人,从来都认清自己的定位价值。
可情感夹着着理性,他行为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加深和戴家的捆绑,还是让戴家因此彻底放弃他,如同过往无数帮助过而又抛弃他的存在。
空洞的眼神,注视着医院下三两移动的人群斑点。
几乎是本能的鄙夷和斥责,几乎要冲破空间和时间的桎梏,来到现实中质问着自己,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他只是一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