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压抑,只存留在文远自身,再一通电话过后,房间中的成年男人便推门离开,连带着将门外久聚不散的刘杰聪的亲属们一并转移。
安静到,能听到心跳的平稳跳跃。
卧在床头,窗户已经被打的最开,却仍无法容纳一身的身为。
既然他没办法立刻死亡,又干嘛给医护人员添堵呢。
毕竟,无冤无仇,他也并不想报复社会。
收回眼神,在这一言不发下,他静旎的等待着…
等待着什么呢…
大概是他那,已经被自己放弃的人生吧。
从刘杰聪来拯救他的那一刻,他便彻底的退缩,也彻底的恼怒…
思绪飘远而又快速的收回。
那是他的初中时光,也是他最辛苦,最幸福,也是最保有期待的的时光。
那是他的奶奶还没有被自己的子女带走,遇到了可以给他付时薪的炒面阿姨,和热心友好的刘杰聪成为了朋友。
过于美好,如同彩色泡沫的梦幻,那段幸福的时光,几乎让他认为,自己的人生而充斥着希望和爱意。
可这终究是泡沫。
比起戴贺采的厌恶和物质的嫉妒而言。
刘杰聪,他在初中第一个主动同他,结识的朋友。
他热情,大方,善良而又温暖,有着比戴贺采家更为真挚朴实,也是文远最为羡慕的亲属关系,疼爱他的父母,关心他的兄长,和睦的邻里,自信开朗的性格。
他像个太阳般,照耀着温暖着所有人,也同样融化了他警惕自卑的心。
为了求生,他经历了很多也见证了很多,所以他自知之明,不敢奢求也不敢攀望,只能逃避的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
已经自我保护,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为什么让他感受到友情和温暖后,也要将他狠狠抛弃呢…
就如那句话,未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继续忍受黑暗。
既然决定了收养,既然决定了成为朋友,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当初的行为负责和坚守,为什么再遇到了困难,看到了他的缺陷后,毫不犹豫的离开呢。
他带着情绪,在奶奶被自己的子女接回老家后,他失去了住所办理了住读;
学校承担了学费,可生活费用让需要他自己赚取,炒面阿姨的善良,让他有了收入,和一口饭吃,可他那暴力粗俗的丈夫,和嗷嗷待哺的孩子都在无形的催压那位善良人,委婉的谈话和拒绝;
一些些的逝去,剩余下来的只有由刘杰聪开启的友谊。
他多么疲劳,休息日不论工种,乞讨般的需要工作赚钱。
他又是多么自卑,在学校生活中的承受的异样目光和欺辱,日益加剧。
刘杰聪是个幸福的小孩,和他完全不同,处在两个世界,他必须想方设法的赚钱生活,兼顾着学业。
而课件休息也必须极度珍惜的补充精力,所以,刘杰聪同他形同陌路。
可他除了这段友谊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争取过,他祈求过,甚至将自己辛苦的钱财,换成礼物,想和刘杰聪恢复从前的亲密。
可没有,刘杰聪也离开了他。
刘杰聪告诉他,跟他在一起玩,压力太大了,他太辛苦也太优秀了,跟他在一起玩耍仿佛存在着负罪感。
他笑着用着符合他自信开朗的情感,拒绝了他的礼物,又告诉他。
他们还是保持同学关系吧,他不敢耽误了未来的高考状元。
玩笑般的,轻如浮沉,将这断本不该出现的友谊,将这断由刘杰聪开启,也应当由刘杰聪承担的责任,这样轻飘飘的褪去了。
当最后一缕光,自己熄灭后。
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
所以,他在当时也笑了,收回了自己精挑细选的他喜欢的游戏机。
也收回了自己那脆弱的乞怜的,从此往后对他人保有的任何期待。
所以,当他看清营救他的人是刘杰聪时,如被淤堵许久,而无法得到释放的洪地,与这瞬间被捅破缺口,汹涌涛涛。
无边的欣喜过后,便是无边的痛苦和愤怒。
欣喜的情感,他不想多言,这代表着他仍是对他人产生期待和爱意,如同无法属形的石块,不断的捶打和伤害,并不能将其雕刻成艺术,而是被其磨灭成灰粉。
所以,夹杂着从前最后希望的被磨灭的痛苦,以及恐惧和愤怒,觉得刘杰聪在欺骗而后再一次抛弃他的恐惧。
文远抓住了刘杰聪,他打算着把连带着他自己的二人,都在这片江面进行“解脱”。
不断的挣扎,不断的移动,力道越发的大,却不肯放手。
文远笃定,刘杰聪已经知道,他文远要溺水他们二人的想法。
可惜,力气不敌,他的身体逐步的被刘杰聪朝着岸边拖去。
无法杀死二人,那他便杀死自己吧。
回持着抽离着,情绪的控制,将对于求生的本能都抛弃,满脑子便只有嘲讽和不甘,用力的抽身,将剩余的力气,朝着江湖身处倒去。
“别这样,文远,生活还有希望的,你不是高考状元吗,活着啊,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就有未来…”
困在水位,自身的压力,加上要制服着青年的身形,刘杰聪也逐渐力竭,他的脖颈和面部已经发力的拉住文远而充血,他脱力惨白的嘴唇,发出几乎恳求的声音,在搂住文远半边身体时传来。
但他从未预料,正因这样一句劝慰,文远内心深刻的阴暗,不甘,嫉妒,委屈等等的负面情绪被一簇点燃。
“装模作样,你懂什么,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这么具有同理心和奉献感,为什么当初要远离我,你也不过是看到我的成绩名次,以及从前的内疚感,来填补自己的情绪吧,你真自私啊,刘杰聪…”
只是冷淡到几乎嘲弄的语气,那被嵌固的身体,借着亲密而方便的距离。
刘杰聪被不轻不重,却因为脱力而无法反抗的力道拉扯,浮浮沉沉的在江面呛咳。
他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述说,甚至想要求助呐喊…
但对上文远那股凉薄刻骨的眼神时,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呼叫,都转变成了浓郁的悲伤和歉意。
喉管中奔涌的江水,被制约着无法回到岸边的手。
不再祈求,也不再茫然,狗刨式的拖动,一点点的带离。
江水如此的冷冽,让手脚发冷身体颤动,情绪又是如此的高亢,在拖动着两人的重量,仍是持续的前进。
最终的虚脱,刘杰聪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前方的路,他的口腔胃肺也被江水充满着血腥。
只是他听到了,他感觉到了,在江水拍打着岸边声音。
精疲力尽,呼吸也不再剧烈,身体逐渐逐渐的下沉,那桎梏着他的手,也松懈开来。
无边的冷团聚着无边的黑。
距离岸边不过三四米的距离,起起伏伏的拍浪,将刘杰聪困与江面的身体越冲越远。
若是全力的援助,仍由缓机。
可文远已经没有这份多余力气了,同样的他也没有救助的想法。
只有仍由着,仍由着,垂落般柳条的身体,融入在这冰冷的江湖中,成为鱼儿的养料,成为文远彻底能抛弃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