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虚伪亦或者真实。
黑夜的皎月,与落霞的晚云,所交融着。
滴答滴答,泪水没有因为戴贺采的话语而被迫终止。
这些泪水的集合,是在回忆,在反思,在脱离他文远一直以来的偏执后,所看见刘杰聪展露的善意,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悔。
还是对他过往人生中,自己陷入的偏执,内心始终保有怨恨的不公与不甘,以蒙蔽他的心神,让他错失一次次体验幸福的机会,而跌入无边深渊的悔恨呢。
为什么要这般贪婪呢,明明曾经已经获取过,不属于自己却又真挚的爱意,却妄想占为己有。
结果,仍是无法改变,又遗失了曾经所体验到幸福的感觉。
他的贪婪,他的无知,早已将他渴求渴望的爱意与幸福毁于一旦了。
文远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他在孤儿院的场景。
那段他想刻意遗忘,他想为其掩盖美化,甚至推脱最真实最恶毒的自我面对的过往。
他那时,还没有遇到收养的外婆。
可那只幼猫,那只他因为嫉妒有母亲疼爱的,刚出生不就只会猫猫叫的婴儿大的生命,被文远用转头,带到角落一下一下的砸成血泥,丢回母猫找寻自己孩子的杂草路面的记忆。
那时,他的手上沾满了幼猫的毛发,碎肉以及鲜香。
那时,他看着幼猫已经被砸的分不出头颅身躯的尸体。
那时,他才10岁,在面对自己的恶行时,他的内心无比的平静。
甚至是,看到猫妈妈见证自己孩子的残肢二发出的声音悲悯怒吼,最终又因为要哺育其他幼猫而需要营养能量,亲子吃下自己孩子尸体时。
那种以我得不到,所以拼命诋毁,拼命损害,欺骗着自己,将自己造成的灾祸,转变为对受害者的嘲讽欺凌。
想着母爱不过如此,将自己被抛弃的嫉妒,用以他人他物的痛苦抒发后的,那种让人浑身战栗的畅快和模拟着被抛弃报复的快感啊…
陷入自己的偏执和贪婪,在哪一瞬间他杀死幼猫和溺亡刘杰聪的情感形成了共鸣。
说是命运的不公,说是戴家的愚弄,不过都是借口,都是为自己丑恶内心需要的遮掩。
他的丑恶和罪孽早已展示,与生俱来的恶毒,他文远根本不配收获真正的爱意,毕竟他早已摧毁了自己的人生…
太久的伪装,太久的欺骗,便只是抬眼注视着自己内心阴暗,便是自身都会觉得厌恶,低劣。
但这份反感并非自省,而是时间和经历的流逝,在未来的生活因为过去行为,得到的惩罚,以及带来不利影响的烦恶。
情感与理智交织,逐步的思考,亦是逐步的面对真实的自我。
当思绪回笼时,那止不住的泪水终于有了尽头。
他所哭所悲的,亦不过是他造成,而失去到所拥有的对他得爱意。
他的愤恨,他的偏执,他的贪婪,他的恶毒。
其根本,不过是他爱着自己,只不过他未曾理解真正的爱意,亦无法从自身内部给予自己爱意。
所以,他寄托他模仿,那些所谓的恩惠和感恩,也不过是他在探索在自我汲取爱意过程中,内心为自己自私而开脱正当化的借口罢了。
水雾下的镜面被擦净,文远得以窥见自己的“真容”。
垂落的眼睫,终与那狡黠空洞的“白月”对上。
透过戴贺采的眼瞳,文远直视着自己。
他的痛苦,源于自身的恶意;他的悔恨,发自磨灭的希望。
是悔恨,是痛苦,但并不是为了他罪恶下所伤害的任何人。
他只是在为,自己错失过幸福的人生而哭泣着。
当思绪如水中雾被驱散,当内心被照明对弈。
文远的泪水也终于止住。
他望着戴贺采,也亦如望着在完全相反的人生中另一个自己。
他依旧厌恶戴贺采,亦如他曾经逃避的罪恶。
重新归于平静的沉默,戴贺采的眼神始终注视着文远的神色。
他知道文远在想什么,毕竟,戴贺采从最开始见到文远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和文远失去相同的。
所以,他能理解文远的情感,包括他的嫉妒,包括他的自卑,包括他的恶意,也包括他对于爱的向往。
戴贺采看到了文远的眼,也看到了文远的心里。
于是那副冷淡如寒霜脸,又炸开了僵直而又瘆人的笑意。
身体再度紧贴,从眼到鼻一寸寸的抚摸,身形又是一截截的逼近。
头颅依靠在文远的脖颈,如拥抱着的树懒。
从掌控者成为依靠者,戴贺采几乎如孩童般纯真的撒娇,在文远的耳旁娇嗔。
“我好爱你…文远,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我会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