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道士?”灰莫眯着眼睛问他。
“是又如何?”
火法拿着羽扇悠悠走到中间,捋了捋胡子,“什么道士不道士的,你看我会道法,我也不是道士啊。”
沈凌玉没有再理他们,对身边的一众小妖说:“此次出界,不可擅自行动,不可擅自离开。”
所有小妖以及拙雨又急切又兴奋地看着沈凌玉。
“出去后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一刻钟后离开,五日后无论有没有找到青书,都要回来。”
大多小妖们去跟家人告别,只个别几个早就决定要去的跟在沈凌玉身边。
唯有拙雨惴惴不安,从刚才,先生既不看他也不理他,完全当他不存在。
他向来笨,此刻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又惹了先生恼他。
火法注意到他,拄着拐杖健步如飞走到拙雨身边,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气呼呼道:“你个小桃精还挺犟,年纪小小,修为小小,胆子倒是大!”
这一下极重,拙雨没忍住捂了一下额头,傻傻地等在原地挨骂,被黄湘暗中扯了一下袖子也不知离开。
火法见他听进心里了,转身去找沈凌玉说:“你这个人,跟个小娃娃置什么气,他跟人不一样,心里单纯,谁对他好,他就拼了命回报。”
沈凌玉冷眼道:“那他的命也太不值钱了。”
“嘿!你跟你爷爷一点也不像,我还是喜欢跟你爷爷聊天,可惜啊……”
沈凌玉垂下眼睛,声音轻了些:“有何可惜?生老病死,才是凡人。”
他认出火法了,爷爷生前最好的挚友,一只树妖。
小时候他总是好奇,也不赞同他们的情谊,他们学的是斩妖除魔的道法,却和妖交朋友,这不合规矩。
长大后懂了,家里却不让他再学道法……
这次出界,火法也会跟上,原本不太同意家里小妖跟去的大妖也默许了。
一刻钟后,火法化出一艘三层大木船,船身两侧皆有火焰标识。
学堂中共二十只小妖,再加上拙雨和鸦烬鸦雪,共二十三只,缓缓进入陌生的人间。
上船后,拙雨磨磨蹭蹭抓着一颗不停晃动的珠子走到了沈凌玉跟前,“先生,妖主定然是知道了……”
此话一出,木船上顿时安静了,都胆战心惊地盯着那颗珠子。
沈凌玉抬手一挥,珠子忽暗忽亮,随即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拙雨!我真是小看你了!现在你赶紧回去,我可以饶你一条桃命!!”惊川恨不得从珠子里钻出来。
沈凌玉皱着眉摁了下耳朵,余光看见身旁的小桃精开始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他莫名觉得喉咙发痛。
“青书在哪?”
对面一愣,带着疑问的语气问:“沈凌玉?”
“是我。”
“拙雨呢?比碧鸟说没抓住拙雨,让他跑出去了。”
沈凌玉食指敲了敲桌子,也不说话了。
火法见状,尴尬一笑,接过珠子好声相劝:“哎呀,在呢在呢,我都抓住了,过几天就抓回去了哈哈……”
珠子静默了片刻,又发出能震碎墙壁的巨响:“都?火法你个为老不尊的,树皮多厚啊你!!还有谁出去了?!”
其余小妖们也浑身一激灵,躲在角落里微微发抖。
沈凌玉淡淡开口:“这次是堂外践学,所有学生和两只黑鸦都在,五日后回,我会确保他们安全。”
黄湘适时开口:“妖主不必担心,有先生和火法爷爷看着,我们不与人打交道。”
片刻后,惊川似是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道:“到昆仑山下来,尽快!”
珠子灭了,拙雨掩饰般擦掉了眼泪,想要拿回时却被沈凌玉抓住手腕。
“又哭什么?”
拙雨被他一问,又忍不住抽噎两下,泪珠又滑下来两颗,呆着不说话。
沈凌玉却不想放过他,盯着他追问:“你连自己性命都不在意,还会害怕他责骂?”
“不,不是的,我在意。”
气氛凝滞,小妖们面面相觑,火法顾忌着拙雨的面子,伸手将他们往各自的客舱赶。
沈凌玉面无表情道:“参与破界阵的所有妖,往后课业加五遍,拙雨往后不必来了。”
其他的妖灰溜溜地回去了,只有拙雨还站在沈凌玉身边抹眼泪,他头顶的叶子也跟着哭,哭得前后飘摇,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我想,想学,别赶我,走……”
眼泪落到沈凌玉的手心,他缓缓攥紧,最后还是发出一声叹息,终于懂得了惊川的心情。
“原以为你是最乖的,实则连性命都不顾,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听话?”
火法朝拙雨使了个眼色,拙雨哽咽道:“拙雨以后,都听先生的。”
“好了好了,这回长教训了,有经验了,我们小雨往后定不会再犯了。”
火法心疼坏了,忙牵着他坐到椅子上,给小脸擦擦泪,给桃叶也擦擦。
拙雨从未感受过这种伤心,靠在火法的肩头强忍着才能不掉眼泪。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沈凌玉,又很快收回。
他终于相信了妖主在他第一天去学堂时说的“人间先生厉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