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听书的男女皆朝他看过来,打量他是在装纯还是真没开窍。
容祯和李清蝉也很惊讶,莫说十七八,十二三岁的少年都懂了。
但李清蝉转念一想,小妖或许先前生活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周围没有大妖说过,自然就不懂。
“成亲呗,自然而然就有了。”容祯说。
拙雨重复了一遍:“成亲?”
这日分别后,容祯让府里下人偷偷给拙雨送来一本小册子,并叮嘱他“一定要一个人偷偷看”。
当夜,拙雨着急忙慌学了五个字后就说困了,不顾沈凌玉怀疑的眼神,迫不及待跑回床上蒙起被子翻看。
如今大多数字他是认识的,他一个字一个字读,分外虔诚,虔诚到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沈凌玉抱着胳膊靠在他塌边,一字一字听着他磕磕绊绊念出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话。
在他把“攀上”念成“樊上”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子里突然没了动静。
沈凌玉好整以暇地掀开被子,发现拙雨闭着眼睛装睡,装得很不自然,睫毛都紧张地颤抖。
许久没听到动静,他没忍住睁开一只眼,结果猛地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极漂亮眼睛。
他大笑出声,散着头发在床上滚来滚去,比街头的小疯子强不到哪去。
沈凌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制住。
“谁给你的这册子。”
拙雨毫不犹豫将容祯出卖,“是容祯。”
“没收了,你看不懂。”
沈凌玉依旧抱着胳膊靠在一旁,屋里只点了一台烛灯,他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微微勾起,显得整个人很温和。
躺在床上的拙雨再一次看痴了,哪怕看不清沈凌玉的脸,他仍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无数次沉迷。
以至于那句话问出口时,他恍然觉得自己原来说晚了。
沈凌玉手里的册子没拿稳,一下掉在地上,他也被这句问话砸了个闷锤,耳边嗡嗡响,僵在原地,半晌未动。
“你说什么?”沈凌玉回头看他,眼中黑沉沉的,看不清底色。
拙雨觉得此刻幸福无比,他坐起来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再一次问道:“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可以嫁给我吗?”
册子上是这么说的,一个人问另一个人:“你可愿嫁与我?”
另一人答:“愿与君同行。”
接着他们就开始入洞房,但如何入洞房,他还未仔细看。
沈凌玉克制住即将炸裂的心,将手抚上拙雨的脸颊,感受到了温热,他不想再质问他是否真的爱他,是否永远不会离开变心,是否只爱他的样貌。
只要想办法让他不离开就好了,只要把他控制在自己手上就好了。
于是他问道:“那你能给我什么?旁人嫁人都会有彩金,我呢?”
这一下彻底把拙雨问住了,他仿佛有些不好意思,“我有桃子、树屋、花露、几个鸡蛋……”
他将自己拥有的所有七零八碎的东西都列了出来。
“东西够了,可是承诺你还没给我。”
拙雨虚心问:“怎么给你,我都愿意配合!”
终于问到了这一步,沈凌玉扬起势在必得的笑,但拙雨看不懂,只觉得沈凌玉似乎也同他一样高兴。
沈凌玉手上极快地捏了个符,同以往的金光不同,这次的符文周身还泛着红光。
他说:“这是定情符,施在你我身上,若有谁变心,另一人就会知道,天涯海角都能把他捉回来,这个,当作你的承诺。”
拙雨有些发怔,终于意识到他们往后千百年甚至更久的岁月都会绑在一起,他们将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如同一人。
他在沈凌玉面色不妙前当即挺起胸膛,“我愿意承诺!”
沈凌玉没有丝毫犹豫,符文如一泉清流进入了彼此的心口,滋养着他们的现在、以后。
在这不怎么特殊的夜晚,他们心意相通、携手相伴,能抵过岁月的漫长。
……
在容英得知此事时是在第二天了,她捏着茶杯的手久久都未放下,在短短的时间里从“两个孩子怎么就私自决定了这么大的事”到“儿子往后有人陪了,真好”到“儿媳是个男的,他们沈家血脉要断了”。
“那,他若像我一样怎么办?你能对得起他吗?”
沈凌玉却道:“这半年我去外地当先生了。”
容英急了:“你叉开话做什么!你这孩子!”
“这次教的是一群未出世的小妖,拙雨就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个,他没有亲族,一开始怜惜他孤苦受欺负,后来发现他是个再好不过的小妖了,心地最为善良,重情重义,纯真可爱,我与他天生一对。”
容英一听,连儿子当了妖的先生都不惊讶了,双眼迸发出无尽的光采,捏着手帕站起身道:“可不是嘛!这可真是天生一对!这样,我现在就去找人算日子,尽快把喜事办了,儿子,你你去咱库房挑一半,这个农产商户也划一半,都给了小雨!”
他无奈,想说这些身外之物对拙雨无用,却突然觉得他可能会很喜欢,也就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