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醒了之后,周舟鱼急忙穿好衣服就往教室跑,这是他的常态,只要不迟到就好了,能多睡五分钟就多睡。
他从后门悄摸摸进来,看到宿想的位置上是空的,而老毛已经坐在讲台上了。
他刚坐到自己位置上,小吉就给他发消息:「刚才你家司机来接宿想,我估计是他养父那边要判刑了,他要出庭,本来是不用的,我舅舅说是因为你爸妈又起诉了他们虐待罪。」
周舟鱼捏着一盒牛奶,无助地看向黑板,过了会儿打字问道:「宿想受虐待了吗?」
但手指太过发抖,几个字打了好几遍才发出去。
小吉和满脸担忧的于多对视了一眼,深呼一口气对周舟鱼说道:“你先站起来。”
周舟鱼的眼泪落在课桌上,听话地站了起来。
站起身的那瞬间他感受到强烈的冲力,于多拽着他往教室外跑去,小吉紧紧追在后面。
毛韦急急忙忙跑出来,指着三人大喊。
此刻上课铃声响起,三个少年却奔跑在走廊中,额发随风往后飘着,穿梭过班级、楼层、校园……
周舟鱼朝后伸出手,小吉笑了,牵上他的手。
三人牵着手跑得气喘吁吁,最后小吉叫住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法院。”
缺乏运动的周舟鱼连着跑了五六分钟,脑子里彻底放空了,也不想哭了,只知道喘气来维持生命。
一直到目的地,三人利索地下了车,走到法院对面的路边挨着坐下。
小吉把背包里的橙汁递给俩人,冲着周舟鱼道:“叔叔阿姨没让你来,是担心你爱护你,不想让你看到恶劣的人,但我觉得你还是要来,为了以后的家庭和谐。”
“小鱼,我知道你心里也在意宿想,不要留遗憾,我还叫了跑腿小哥送花。”
周舟鱼郑重地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惦记着“虐待罪”这沉甸甸的三个字。
三人一直坐在路边等待,周舟鱼抱着超级大的一捧花,眼巴巴地盯着高高的台阶之上。
一直等了一个半小时,周舟鱼渐渐焦虑起来,刚想开口让小吉和于多回去休息的时候,他们出来了。
他抱着花有点不敢上前,被小吉推了一下才打定主意。
变故就发生在一刹那,他在高高的台阶下没太看清,但人群中突然惊慌尖叫起来。
他只看到妈妈蹲下身子哭着跟爸爸喊什么,哥哥死死压住一个人。
随后,他看到了妈妈的手上都是血,那血也顺着长长的台阶慢慢往下流。
人群中,他终于看到了被人围着的宿想。
周舟鱼记得他很高的,怎么会躺在妈妈怀里呢?
他抱着花往台阶上冲,却混乱得被高高的台阶绊倒,额头砸向台阶边缘,他却感觉不到什么,起身继续往上跑。
小吉和多多急忙跟上去看他情况。
接着,救护车的声音渐渐由远及近。
声音大到刺激着周舟鱼的耳朵,他不安地看着救护车上下来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上跑。
救护车上的标志是熟悉的私立医院,周舟鱼从小没少去。
他抱着花追了上去,没跑两步,周随突然满身血地冲了下来,甚至没注意到周舟鱼。
周舟鱼彻底愣在原地,耳边也听到陈漾崩溃的哭声。
没几秒,医护人员满脸严肃地抬着担架又出来了,嘴里大声喊着“让出道!”
只是这次担架上有了人,修长的手垂下,血液一滴滴落下,白色校服衬衣上沾满红色,唯一苍白的是他的唇色。
周舟鱼在这瞬间好像不认识宿想了,他印象中的宿想不是这样的,宿想是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的。
为此他一直追着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担架上的人看。
终于,满脸苍白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满脸泪的周舟鱼,又看向他怀里的花,“很漂亮。”
周舟鱼看清了他的口型,突然停在原地大声哭起来,是真的宿想,宿想的身上有个不停流血的洞。
陈漾抱住周舟鱼,阻止了他想继续追的动作,不停安慰:“小宝不怕,哥哥受伤了,很快就会好的,不怕……”
像是安慰周舟鱼,又像是安慰自己。
小吉和于多也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救护车以很快的速度开走,又看向意识已经混沌不清的周舟鱼。
刚朝着他走来,就见他怀里的花重重落在地上,白色花瓣散开,一大口血溅在上面,染成血红色花。
周舟鱼从陈漾的怀里无力地滑落,倒在四处飘散的花瓣中,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将完好的一片白色花瓣紧握在手中。
“小鱼!”“小鱼!!”
周随大步走过来阻止了周思文抱周舟鱼,“爸,您让司机开车过来,我来抱。”
他摸了摸周舟鱼的脖子,松了一口气打横抱起,对着陈漾道:“妈,你现在回家里和小敏阿姨一起收拾东西再去医院,没事,有我和爸在。”
周思文对着她点了点头,陈漾终于平静下来,心疼地看了周舟鱼一眼,迈着快步子上了后面的车。
周随把周舟鱼小心抱进车里,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对着小吉和于多道:“小吉,多多,小鱼等下说不定还要你们照顾,一起来吧。”
小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牵着于多一起上了车。
……
一阵兵荒马乱,宿想被推进了手术室,周舟鱼也进了熟悉的私人病房。
醒不来的周舟鱼做了个无边的噩梦,他梦到了小时候的宿想,他遍体鳞伤。
他无声问道:“你恨不恨我?”
小宿想抬起头,眼神疲惫地看向他,“恨,一直都是没有用的,要逃出来。”
周舟鱼察觉到梦中的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他蹲下身抱住自己,再抬头的时候,宿想已经变成现在的模样,站在他面前审视着他。
“那你要对我做什么?只要你能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周舟鱼又道。
随即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声,宿想屈膝半跪在他面前,伸出手碰到周舟鱼的脸。
“为什么哭?”
“对不起……”
“很漂亮。”
周舟鱼脸上的泪被轻轻擦去,对面的宿想渐渐变得透明。
他眼睁睁看着宿想消失,捂着脸闭上了眼睛。
幻象至现实。
周舟鱼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他缓缓睁开眼睛,脑袋里一瞬间的宕机,环顾四周才知道自己又进了医院。
左手动了动,没能抬起来,周舟鱼侧头去看,发现陈漾紧握着他的手已经睡着了。
他满脸懊恼,妈妈已经够累了,他偏还找麻烦。
如果当时能忍着咽下去就好了,那么一大口血吐出来肯定对身体也不好,咽下去还能补一补。
周舟鱼想了想那个情景,突然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身上起了点鸡皮疙瘩。
他伸出右手艰难地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99+的消息一下子涌了进来,看过去都是小吉多多和其他同学。
周舟鱼心里突然暖了一下,开始一一回复消息。
「我爱小点小点爱我:多多,我醒了,你也转告一下小吉,她上课肯定不看手机。」
「多多:!!!小鱼!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两天!」
周舟鱼瞪大了眼睛,返回手机主页去看日历,晕倒那天是星期二,这下已经星期四了。
他放下手机,把左手从陈漾手里轻轻抽出来,揉了揉还不适的胸口下了床。
或许是太累了,陈漾没有要醒的样子。
周舟鱼蹑手蹑脚出了病房,刚要去问护士宿想在哪个病房,就见到周随在隔壁病房外打电话,脸上尽是不耐,语气也不怎么好。
“没有时间,懂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吗?”
周舟鱼穿着空荡荡的病服挪了过去,歪着头去看周随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