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随深吸一口气，点了挂断电话，余光一瞥，看见周舟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手机。
“小鱼？怎么醒了不喊妈妈，她不是在身边吗？”
“妈妈睡着了，哥哥，你在跟你女朋友发脾气吗？那是不对的。”
周随脸上闪过一丝笑，“不是，是公司的事。”
“哥哥，我想去看看宿想，他醒了没有？”
“还没醒，不过医生说现在是有意识的，你去跟他说说话。”
周舟鱼点点头，轻轻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初始病房几乎全是纯白色的，病床上的少年皮肤苍白到几乎跟病房融为一体。
此刻不自觉地皱着眉头，或许是因为身上的疼痛。
周舟鱼嘴巴一扁，赶忙去擦溢出来的眼泪，又搬着小板凳坐到床边。
“宿想，你可以睁开眼睛吗？”
周舟鱼一脸期待地看他，静等了半天也没得到任何回应，突然情绪有点崩溃，压抑着声音哭道：“求求你不要死！”
宿想：“……”
“其实我之前根本不讨厌你，只是你常常无视我，我才故意找你茬，想让你注意到我……”
在周舟鱼崩溃下的剖白，病床上某人的嘴角悄悄动了动，诉说本人还没结束。
“你回来后，爸爸妈妈没有抛弃我，我就已经放下心了，如果你今天能醒的话，我愿意把所有小点和财产都给你，然后我们继续做好朋友。”
“当然，如果你不想要这些，你也可以提，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周舟鱼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泪和鼻涕，捏着纸巾到处找垃圾桶，找着找着突然跟床上的人对上视线……
黄昏的光打在白色墙壁上，隔在二人中间，像是个屏障，只要周舟鱼走过去，从此两人就彻底成为一体。
周舟鱼心跳得很快，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仿佛是为了掩盖紧张在努力保持镇定。
“走过来。”
脑海中的烟花在这一刻彻底冲上天空绽放，周舟鱼同手同脚走了过去，又听到宿想轻声问道：“你喜欢我？”
本该落下的烟花又开始持续绽放，周舟鱼的脸也在这瞬间变得粉红。
他不敢同宿想对视，只是胡乱瞟着，嘴里反驳道：“不是的！肯定不是！”
“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周舟鱼抿着嘴点了点头，捏着手垂着头。
“今晚九点来我房间，只有你一个人，好吗？”
周舟鱼粉色的脸在这瞬间爆红，两只手使劲捏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回。
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周舟鱼立即朝门口看去，是周随。
“阿想，你醒了！伤口疼不疼？”
没有回答……
周舟鱼满脸焦急看向依旧漫不经心盯着他的宿想，迫不得已答了一声：“好。”
宿想这才淡笑着转向周随：“哥，不疼。”
“小鱼去叫妈妈，我去喊医生。”
周舟鱼几乎是落荒而逃，比周随离开得还快。
又像是掩盖自己发红的脸，大声朝着自己病房内喊道：“妈妈！宿想醒了！哥哥让你去看着宿想，他去喊医生了！”
陈漾瞬间清醒，满脸懵地看向活蹦乱跳的周舟鱼，瞬间红了眼眶，抱着周舟鱼道：“怎么醒了不喊妈妈？妈妈现在一睡着就做噩梦。”
“妈妈很累，我不想喊你。”
有这一句话，陈漾多累都毫无怨言，她把周舟鱼牵到床上，“你再躺一会儿，我去看看阿想，乖。”
周舟鱼把病房门关上，一甩拖鞋，直接跳上了床，把被子拉到脑袋上面，整个人侧向一面团成一团。
平静了一分钟后，一只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把手机勾进去一看。
才六点半，距离九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此时的周舟鱼似乎得了幻想症，脑袋里一直幻象着两个半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越想越觉得不符合他这个年龄该想的事，周舟鱼又从被子里爬出来，背着胳膊走出了病房。
前台的护士他都已经很熟了，护士小舒正在准备下班前的约会，擦完气垫的瞬间乍一抬头被突然出现的周舟鱼吓到尖叫。
“小鱼？怎么不好好休息？”
周舟鱼惊讶地发现小舒护士用了气垫后皮肤变好了很多，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看出化妆品的作用。
于是他期待地伸出手指了指那个粉色气垫，很不好意思地问道：“小舒姐姐，可不可以借我用一用？”
……三十分钟后。
周舟鱼从护士台后非常自信地走出来，身后的三个女护士纷纷用慈母般的眼神看着他。
“谢谢姐姐！我觉得很好！”周舟鱼回头道谢。
实际他根本没有照镜子，只是通过三个护士的反应来判断应该是有效果的！
正好宿想那边检查过后没问题了，陈漾出来找周舟鱼，老远就看见周舟鱼坐在护士台外的椅子上拿着手机臭美自拍。
陈漾敲敲肩膀笑着走过去，凑近后才发现周舟鱼脸上的妆，瞬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小宝，谁给你化的妆？”
“小舒、青青和小兰护士！”
陈漾坐到一旁轻轻捧起周舟鱼的脸看，笑得慈爱：“可爱，像洋娃娃，睫毛刷得很好。”
周舟鱼骄傲地挺起了腰，自信满满地把刚才的自拍照发到了朋友圈里，并配字：「刚醒，谢谢同学们的关心～」
于多仿佛就住在微信，瞬间发表评论：「小鱼，你不是已经醒了一个小时了吗？」
陈漾靠在周舟鱼的肩头跟他一起看，笑得鱼尾纹又多了两条。
「小吉：妈生妆，漂亮！不过特别像0」
周舟鱼：……
他还没笑，陈漾就先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个没完。
“小宝，你的朋友真有意思，是前两天陪你来的那两个吗？”
周舟鱼困难地点了点头。
陈漾拍拍他的头，安慰道：“没关系，妈妈不是老顽固，什么样的性取向妈妈都能接受。”
下意识的，周舟鱼问道：“那爸爸和哥哥呢？”
陈漾愣了愣，很快笑道：“他们也希望你幸福，小宝只需要考虑喜不喜欢就可以了。”
其实还有个问题，周舟鱼没有问出口，因为他也还不太确定。
七点半，周舟鱼被领回了病房吃晚饭，晚饭没滋没味，周舟鱼磨磨蹭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眼看快到九点，周舟鱼的心跳都变得有些快。
还没想到以什么理由过去，陈漾就说道：“我回去再拿两件衣服，小敏休息了，我不麻烦她了，小宝，你去隔壁看着阿想，阿随两天没怎么睡，现在在你们隔壁睡觉，你有什么事就喊他，我马上回来。”
周舟鱼送陈漾到电梯门口，心疼道：“妈妈，我已经没事了，可以和哥哥一起照顾宿想，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陈漾站到电梯里，温柔地看向十七年来被她捧在手心的小儿子。
她的小宝，可爱又善良。
“那妈妈明天一早就来，手机不关，有事立刻给妈妈打电话。”
周舟鱼乖乖点了头，朝着快关闭的电梯里挥手再见。
电梯下行，周舟鱼呆呆站了几秒，像个机器人一样转过了身，一直走到他的隔壁病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