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兖回京部队驻扎在距京城以北四十里的一片树林里,过了今晚就可以到达京城,风光凯旋了。
深夜,御帐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夜莺在树林里啼鸣。
“刺啦——”
御帐背后传来极轻的声响,御帐前面正在打瞌睡的守卫猛地睁开眼睛:“什么声音?”
另一名守卫揉揉眼睛:“没有吧?没听见啊。”
先前的守卫不放心,转身走了两步,悄声掀开帐门探头看了一眼,后又松了一口气缩了回来。
同伴打着哈欠问他:“怎么样?就说你听错了吧。”
“嗯,陛下睡得还挺熟。”
柏珵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直到外边又恢复了寂静,只隐约传来守卫打瞌睡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心地下了床,背着自己的小包袱,两手拎着自己的靴子,走到御帐背后,那里有他自己用刀划出来的口子,他悄悄钻出御帐,门口的守卫丝毫没有发现。
御帐之后,是守备军的营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巡逻的守卫从此路过。
柏珵躲在角落里,等待着这一波巡逻守卫走过去后,一刻也不敢停留地向着营地最暗的角落跑去。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咒骂,严望之那个老匹夫骗他就算了,还害了摄政王!他若继续当这个皇帝,那不就跟他那个胞弟一个样儿,要当人家的傀儡?区别就是他那胞弟以前是摄政王、太后、严望之三个人的傀儡,而他以后只是严望之一个人的傀儡,迟早是个英年驾崩的命。
又躲过一轮巡查之后,柏珵终于钻出了营地。他一路不敢冒头,只贴着地匍匐在草地上向远处爬去。
随着柏珵越爬越远,他也越爬越兴奋,终于逃出来了。
最后,回头看不见营地火光的时候,柏珵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他也顾不得脏,趴在原地,头埋在肘间蹭了蹭,汗没蹭干净,还蹭了满脸草屑。
“他大爷的,还想软禁老子,这不是被我跑出来了吗?哼,看你还能不能找得到我?”
柏珵双手在地上一撑,刚要起身,却发现似乎哪里不对。
周围太安静了!一只虫子也没有,夜莺也不叫了。
柏珵头皮一阵发麻,他抬起头,视线顺着胳膊向前,先看到了自己占满草屑与土的脏手,再往前,脏手的尽头是一双鹿皮六合靴!
柏珵全身的汗毛瞬间都立了起来,后背唰的一下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这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怕不是鬼吧?
柏珵又小心地看了一下,这双靴子踩着实地呢,没有竖着脚尖飘着!他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应该不是鬼。
不是鬼那就没什好怕的。
柏珵用手撑地,一下子暴起,看也不看,突然用头向前顶去——
“嘶——疼疼疼疼疼!”
柏珵捂着头蹲在地上,这人是铁做的吗?他用了全力,头都要顶裂了,那人却纹丝不动?这真的是活人能做到的?
“你到底是不是人——”柏珵扬起头指着人鼻子控诉,只是在看到那人的样貌后,卡了壳,“——啊?”
柏珵悻悻收回手指,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问他:“怎么是你?你不会是来抓我的吧?我告诉你啊,我死也不回去,死也不当那劳什子的皇帝。”
墨影开口:“我主子要见你。”
“你主子?”柏珵像见了鬼一样,向后退了一大步,惊道:“你主子不是死在绝魂谷了吗?他在哪见我,阎罗殿啊?”
月光下的墨影,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脸色很难看,也不跟他解释,说出口的话更是毫无感情:“你有两个选择,一主动跟我走,二我打晕你抗你走。”
“……”
柏珵没办法了,这小子跟他主子一样,真的说到做到。可是他在地上爬了半宿,真的不想动了。
“就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墨影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威胁意味明显。
柏珵忙摆手求饶:“我天!你别冲动,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很累,不想自己走,但也不想被你打晕。”
他往前探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你背我?”
墨影:“……”
林陌说墨影扛了个麻袋回来的时候,高湦着实惊了一下。让他去探探假皇帝的营帐,他竟直接将人撸了回来!
高湦由衷的感叹,真是个实干派啊!
直到被放在椅子上,高湦还能听见“麻袋”在骂骂咧咧。
“墨影,你要死啊!你那肩膀怎么那么硬啊,硌得小爷肉疼!”
一顿臭骂换来的仍是墨影的沉默。
高湦:“……”
高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那日在摄政王府只囫囵看了个大概,只觉得他跟自己长得像,现在近距离观察下来,他们何止像,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隐藏在眼角内侧的那颗小痣,自己的在左边,这人的在右边。不是特别亲近之人,根本看不出来。
高湦冲着面前跟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人挥了挥手:“嗨!”
“!”
高湦看见对方眼睛瞬间就亮了,然后见他径直起身,张开双臂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然后中道崩殂,被墨影横插一胳膊,挡了回去。
就见对方趴在墨影胳膊上,又开骂了:“你个死木头你起开,别妨碍我认弟弟!”
“???”
高湦扒拉开墨影:“你说弟弟?谁?我吗?”
对方没了阻碍,一下子就冲了过来,将他抱住了:“我的好弟弟,这些年你受苦了。”
原来小皇帝和柏珵是双生兄弟,他们二人出生之时,正直先帝痴迷炼丹,身体每况愈下,荣太后与荣氏一族把持朝政。先帝子嗣稀薄,到了晚年也只有他们两个孩子。他们的母亲害怕两个孩子都保不住,便主动提议将其中一个儿子过继给荣太后,自己则主动带着另外一个儿子出家为尼,发誓终身不踏出寺庙。
柏珵说:“你不要怪母亲,她也是为了保住我们的性命,不得已而为之。”
高湦听柏珵说他们的过往,就跟听别人的故事似的,心中并没有特别的感受,更没有怪罪小皇帝的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