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十三年——
时至正夏,风和日丽,西湖美景正好。
多船于荷中穿行,花下水波荡漾。
赵覃潭坐在船中,头发披散,手臂撑着头,眯着眼看着眼前女子,即便是有几缕发丝垂在眼前也挡不住视线。
像是在欣赏眼前之人优美舞姿,又像是在欣赏人……
女子处于船中央翩翩起舞,翩若惊鸿。大红轻纱挂着身上,层层叠加,外深内浅。
远看像是锦鲤,又像是团灼着的烈火,使人忍不住想要停留,怎的也移不开眼;近看像是娇艳玫瑰,又或者是牡丹,正开得盛旺。
女子身上没有奢华的装饰,脸上也没有让人看着不舒服的浓妆,而只是轻妆淡抹,使本就毫无瑕疵的脸更加完美,更加勾人。
她不像是身旁其他女子眼里满是勾引与暗示,生怕自己身上的媚意不足。
她倒是从中脱颖而出,眼中没有分毫勾意,反倒是清冷之气颇多。
使得整个人散发着清冷气息,但却显得格外突出。
曲终舞停。
女子们纷纷朝坐着的赵覃潭鞠躬,又转身要走,却被赵覃潭充满磁性的声音给叫住,“慢着。”
女子们纷纷回头。
赵覃潭目光紧紧锁定中间的女子,伸手指着,用命令的口吻道:“你,留下。”
又朝其他人摆了摆手,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你们都退下吧。”
其他人听了只好转身离开,在转身的瞬间都瞪向了那个被留下的人。
她们也想被留下,都想接近赵覃潭。
赵覃潭是谁了?那可是当今圣上,若是得到了他的爱,那不得飞上枝头变凤凰?
若是能嫁过去就更好了,即便是不得宠爱,那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奈何赵覃潭根本就看不上她们啊!
只好灰着脸离开。
众人离开后,船内只剩赵覃潭和那名女子了。
赵覃潭朝那人招了招手,眉毛轻挑,丝毫没有帝王之气,倒像是个纨绔子弟。
“凑近点,让朕好好看看。”
女子闻言,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到底该不该过去,最终还是妥协于皇命难违,向前走了几步,却仍保持着一定距离,但也足以让赵覃潭看清了。
见此,赵覃潭也不恼,更没有继续刁难,而是和眼前人正常聊着天,“你……叫什么名字?”
他朝那女子问道。
虽说他生在宫中不用特意地去记别人名字,别人也会自动将自己名字奉上,巴不得能让他面熟或者记住。
但眼前的人不一样,她没有主动告诉赵覃潭自己的名字,但赵覃潭对这人有意思,只好自己主动开口询问。
怎么说也得先交个朋友吧,交朋友又怎会不先问名字呢?
他本以为眼前人会告知他,毕竟他的身份就在那里摆着呢,又怎么可能会被拒绝呢?
可人算不如天算,那女子并没有告诉赵覃潭自己的名字。
女子朝赵覃潭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铿锵有力,“我只不过是一介娼妓,不值得被殿下记住的。”
赵覃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师只教了他要先知晓名字才可以,没有教过他被拒绝告知名字该如何。
人际交往一点没听,他觉得他不会用到;射箭武术一点没学,他觉得自己会有人保护。
唯一学的只有政治权谋,但他问的更多的是文臣,用的最多的是权压。
总不能跟人教朋友还用自己权力施压别人吧?
他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显得自己太霸道了?
女子见赵覃潭沉默不说话,便又道,“殿下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草民就先走了。”
说罢,她便朝赵覃潭鞠躬,刚要转身离开,却被赵覃潭以命令的口吻叫停。
“慢着!”赵覃潭站起身,一手背于身后,缓缓朝女子走进,却保持着一定距离,“朕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怎么?朕的想法还需要用你决定?你不说是要违抗皇命吗?”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用皇权来压,不得不说,这玩意可太好用了,用的太顺手了。
女子薄唇微抿,最终妥协,“草民姓吕,名招娣。”
吕招娣低垂着头,像是对自己的名字感到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赵覃潭转身面向吕招娣,眼中含笑,“招娣…”
他喃喃自语,忽然大声叫好,“好!好名字!”
吕招娣本是看着赵覃潭出神,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怎么也不能和记忆中的那张脸对上。又被那一声叫好给拉回思绪。
她愣住了,对她来说这可算不得是一个好名字,甚至算得上是糟糕的,她的一生都被‘招娣’一词缠着。
父母嫌弃她是个女子,便处处打骂,姐姐为了护她被活活打死,只剩下她了。
姐姐临死前让她快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然她也会被打死!
吕招娣很讨厌这个名字,可眼前之人却说这个名字好?
好在哪里?是非要家中有个男子才满足吗?
那又是为什么?
男子就这么好,就这么招人稀罕是吗!
这些她也只能够在内心咆哮,却无法说出,从小到大她就只说过一次,却害得姐姐被活活打死。
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说过了,再也没有。
她结巴开口,“好……好?”
像是不敢相信。
赵覃潭摊了摊手,嬉皮笑脸地,“对啊,你看‘朝’不就是在说你美如朝霞吗?,多好的名字。”
吕招娣低垂着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赵覃潭打断。
“好了,别说了,天色不早了,朕先回去了。”
吕招娣愣了愣,没有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赵覃潭也下了船,一路走向岸边马车,刚靠近就有人扶他上车。
坐入车中后,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吕招娣的面容。
的确,他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但对那人也只是简单的欣赏罢了,算不上喜欢。
就算是喜欢也不能给那女子一个名分,虽说他并不在意身世,但他在意学识与权谋。
皇宫可是会吃人的。
但自从西湖一别,他就对吕招娣念念不忘,每每面对后宫那些惺惺作态的妃子,他总是会想到吕招娣那副清冷的样子,怎么也忘不掉。
赵覃潭难得忙完宫中的事情,立马去找吕招娣,买了一曲后又买了一舞。
他坐在那里眯眼听着,喝着美酒看着。
从那日起,赵覃潭就成了吕招娣的常客,有事无事就去找吕招娣。
每次都是一曲一舞,同一曲,同一舞。
“殿下这般不会腻嘛?”
“不会。”
“美人弄的,怎么也不会腻。”
赵覃潭撑着下巴,双目迷离欣赏着眼前美人。
吕招娣愣了愣,手轻抚琴弦,轻声道,“殿下后宫佳丽三千,比草民好看的多了去了。”
赵覃潭身体猛地前倾,眉头微蹙,语气有些急促,像是下意识间脱口而出,“你比她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