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看!”就在此时,士兵突然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灰黄色的沙土堆里有一抹醒目的青色。
温时琰一眼便看出了那是叶长赢来时穿的衣裳,他不知该喜还是忧,慌忙跳下马去查看。
只见一段残缺的衣袍半埋在沙土里,伸手轻轻一扯,上面的沙土簌簌滑落,温时琰心里一揪,将那截残袍紧紧抱在胸口,随后发疯般地叫喊起来:“赢儿,赢儿……”
“良人应当就在附近,我们抓紧找。”副将提醒众人道。
听了副将的话,众人心中便燃起了一丝希望,开始分头继续寻找。
就在此时,一匹马儿却突然踩空,足下的沙土瞬间塌陷,幸得那骑士反应快,迅速跃下马背,才逃过一劫。
只是那马儿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在沙坑里费力挣扎,却是越陷越深。
“又是流沙。”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匹可怜的马儿渐渐消失在沙坑里。
温时琰攥着那段残袍,看着被彻底淹没的马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疯也似的奔向那个沙坑。
众人皆被他这一疯狂的举动吓坏了,连忙上前将他拉住,四五个人合力才将他摁在地上。
马儿消失的方向,还有沙土不断滑落。温时琰手中的那段青色残袍,在这金黄色的成片的沙土里,显得异常不起眼。
众人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叶长赢,她没能走出这片沙漠。
看着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温时琰,温青桁缓缓蹲下身来,嘴唇嗫嚅着,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朕要杀了你!”在呜咽的哭声中,利剑出鞘的声音格外刺耳。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伏跪在地:“皇上息怒。”
“是你害死了她!”温青桁咬牙切齿,用剑指着温时琰的胸口。
“皇兄若是信了臣弟,或许早就将她找到了。”温时琰红着眼,声音发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若不是因为你,她怎会来到这里,又怎会……”温青桁狠狠瞪着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握剑的力道也随之加重,温时琰胸前的黑衣里便渗出了鲜亮的红。
“是我害了她。”温时琰喃喃道。
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利剑,温时琰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伸手握住那柄锋利的长剑,道:“皇兄,等臣弟死后,将臣弟的尸体抛入那沙坑中便可。”
温青桁闻言立马将剑抽了回来,冷笑道:“她是朕的妃子,你有什么资格替她陪葬?”
利剑“嚓”的一声入鞘了,那清脆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荒野之上并未持续多久,连一丝回声也无。
乌压压的云,将大地压得几欲喘不过气来,让这片本就沉闷的大地变得毫无生气。
“王爷,饮酒伤身,还是少饮些吧。”昏暗的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酒气,副将顾野走进来,望着榻上颓废之人,心中百感交集。
“拿酒来。”温时琰摇晃着空空荡荡的酒壶,声音低沉,朝着进来之人喝道。
“莫要再饮了。”顾野拿起地上的酒壶,正要将其带出去,却听榻上之人厉声道:“拿来!”
他稍一迟疑,还是将酒壶递了上去。
还是让他喝吧,要喝,就要喝得尽兴,喝得痛快。
温时琰拿起酒壶,“咕噜咕噜”便一口灌了下去。
一口气饮完一壶酒后,他便半倚在软榻上,半闭着眼,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顾野简单收拾了一下地上狼藉的空酒壶,便出去了,在门口遇上了周如攸,她问:“王爷怎么样了?”
顾野摇了摇头,便沉默地走开了。
周如攸进了屋子,见温时琰枕着双手躺在榻上,一只脚搭在床沿,一只脚却拖在了地上。
她轻手轻脚走上去,拿了被衾替他盖上。谁曾想对方却并未睡着,冷不丁道:“你来做什么?”
周如攸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道:“你如今这副模样,叶姑娘见了,恐怕会难过的。”
“我当初若是挽留她,也不至于让她丧命。”温时琰喃喃自语道。
“也许很多事情上天早就安排好了,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周如攸道。
“皇兄想让她留在宫中,我若不写那封休书,我和她,都得死。我本以为这样做能够救她一命,不曾想却亲手要了她的命。”
“你该想到,她一心想要自由,定不会安分待在宫里。”
“是啊,我答应过她,等那场战役结束后,便带她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渡过一辈子。”温时琰说着说着便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晰可闻,可那笑容却在他脸上转瞬即逝,眨眼间,已从那张死水一般的脸上捕捉不到任何笑意了。
“下辈子······希望她遇到一个好人。”
“我和夫君也要离开了,你多保重。”周如攸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反应,仿佛又像睡着了一般,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