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替兰儿张罗起了婚事。
对于这桩婚事,兰儿起初并无过多想法,继母要她嫁,她便嫁了。
就连听闻那商贾性情暴戾,曾屡屡殴打他的前妻时,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好像挨打受骂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成了她无法挣脱的枷锁。
嫁人,对她而言,就是从一个泥潭陷入了另外一个泥潭。
她的生活,除了痛苦,便只剩麻木了。
反正都是浑浑噩噩过日子,嫁给谁,都不重要了。
只是当她穿上喜服,坐上花轿,被抬着出门时,才彻底慌了神。
待轿子被抬至半道,她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跳下轿子便跑。
她不知自己要跑去哪里,只知道她今日若不逃,往后便再无机会了。
可对方又岂能如她所愿?才跑出去没几步,她便被抓了回来。
记得从前她被继母殴打时,她逃过几次,但每次被抓回来后,都会被打得半死。
后来,她再没有跑过。
如今,她又一次鼓起勇气,尝试逃跑。
但兰儿知道她是逃不掉的,即使能逃掉,她也不知道自己能逃去哪里,靠什么生存。
所以她放弃了抵抗,任由那些粗暴的人拖着她往轿子上走去。
当日叶长赢刚好路过,看到了这一幕。
她虽与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子素不相识,但同为女人,她知道她的绝望,便毫不犹豫地冒险将她救了下来。
“阿姐,你若走了,兰儿可怎么办?”
许久之后,兰儿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发现屋里的烛火早就灭了。
周遭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只有自己呜呜的哭声。
良久,兰儿哭累了,便趴在叶长赢身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自从叶长赢出事后,她便整日以泪洗面。
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痛苦不堪的样子,便希望她快些去了,免得再受折磨。
可一想到她将要离自己而去,她便害怕不已。想到往后没有她的日子,心头更是一片迷茫。
有时真想随她而去了,但转念一想:倘若自己也走了,连替阿姐扫墓的人都没有了。
次日一早,兰儿便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她急忙起身下楼去查看。
只见几个长冠黑衣的官吏站在那里,庸保弯腰赔着笑脸,轻声与那领头的解释着什么。
领头的官吏不耐烦地打断他,高声叫道:“这是朝廷下的令,限你们三日的时间,交还是不交,你们自己掂量吧。”
那庸保面露难色,看到兰儿下来,便向她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你就是掌事的?”那官吏头子见到兰儿,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
“正是,”兰儿心中不安,小心打量着眼前这群面生的人。
“今有军兴,需征发刍稿、卒更之费。限三日纳钱二千,布二匹,粟五石。”那官吏一字一句说道。
钱二千,布二匹,粟五石?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百味釜的生意虽不错,但毕竟是小食肆,每天来的食客也就那么多,再加上叶长赢一直选用上等的食材,庸保们的工钱也比别家高出不少,每日的支出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要他们一次拿出那么多钱,谈何容易?
“三日之后我会再来,倘若到时你们再拿不出,就按律赀二甲。”那市吏说完便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兰儿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咱们还有多少钱?”张霖问话后,兰儿才连忙去翻看帐本。
翻了半天,兰儿才支支吾吾道:“不……不到二千。”
“庸保们的工钱只能先欠着了,还要留一点来采购食材。”张霖盘算着说,“当掉一些值钱的东西,或许可以凑齐。”
“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卖?这些桌椅、锅盘卖了,以后这食肆还怎么开下去?”兰儿愁眉苦脸道。
“对了,那酒罐子还有几个,应该能卖几个钱。”张霖突然想起来道。
“不行!”兰儿立马反驳说,“那酒罐子是阿姐的喜爱之物,怎么能说卖就卖?”
张霖沉默了片刻,便往后厨走去。
兰儿连忙跟了上去,果然见张霖正在搬那些酒罐子。
“你干什么?”兰儿赶忙上前去抢。
“食肆都快没了,留着这些酒罐子有何用?”张霖说,“阿姐她···会理解的。”
兰儿闻言,也不说话了。
看着张霖将酒罐子一个接一个地搬出去,兰儿心里也一点一点空了下去。
搬到最后一个时,她又忍不住上前拦住了他:“好歹留一个。”
张霖没再为难她,默默将手中的酒罐子放了回去。
这些酒罐子从前价格不菲,当初叶长赢可是花了大价钱才将它们置购进来的。
如今却不值钱了,张霖搬着它们到处去问,最后才卖出一百来钱。
再搬了食肆里的几样值钱的东西,才将那笔钱凑齐。
钱总算是凑齐了,大家也松了一口气。
但大伙儿脸上的笑容却没了,都各自默默地做着手中的活,谁都不愿多说一句话。
叶长赢病倒,食肆里无人管理,庸保们便感觉群龙无首。特别是兰儿,从前叶长赢在时,什么都是由叶长赢担着,感觉经营一个食肆也不是件难事。
如今一切都落在自己肩上,她才知其中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