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兰儿只道是叶长赢的旧疾复发了,慌忙上去扶她。
“张霖死了!死了······”叶长赢捶胸恸哭。
“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兰儿愣在原地,半晌才说出话来。
“那日兄长突然从外头回来,带着满身的伤,像是遭人重殴。我问是何人打的,他死活都不肯说。
我又恼又急,说什么也要去报官,却被他拦住了。
我无奈,只好出去替他开药。不曾想,等我回来时,他已不知所踪。
只留下一封书信和一袋钱在桌上。那书信上也仅仅写着“好生照顾弟弟妹妹”几个字。
我开始以为他只是去了食肆,所以便没有多想。没想到……”
说到这里,张芷便又低声啜泣起来。
“第二日,却有人叫我去……认领他的尸体。
他的尸体被扔在大街上,像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破物件。”张芷咬着牙,浑身止不住颤抖。
“看到他的面部凹陷,全身多处骨折,右指……断了四根,他是被活生生打死的呀!”
听着张芷的话,叶长赢的脑袋嗡嗡直响,她用手扶着墙,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兄长生前常跟我提起您,说您善良勇敢,张芷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您的。”张芷说着便跪倒在叶长赢面前,“兄长死得冤,求您替他作主。”
张芷说罢,便重重磕了下去,叶长赢连忙将其扶起说:“张霖既叫我一声阿姐,我就该尽一个阿姐的职责。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彻查到底。”
夜已深,烛光暗淡。
叶长赢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手中的钱袋子,若有所思。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灌进来一阵风,烛光摇曳几下,险些熄灭。
“怎么样?”叶长赢头也不抬地问。
兰儿脱下氅子,摇了摇头道:“我们查遍了应天城的所有赌场,都没有张霖的记录。”
“明日仔细打听一下,看本地有没有失窃案。”叶长赢说。
“三千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况且,他给张芷也留了一些钱。若是偷了那么多的钱,官府定会发出通缉令的。”兰儿说。
“我还卧病在床时,他便已经举止异常,经常不在食肆。那么那些钱,或许是他分几次去盗的。”叶长赢说,“若是丢失的数额较少,失主应当不会选择报官。还是去查一下为好。”
“倘若张霖是被失手打死的,那他们为何没有悄悄将尸体处理掉,而是将尸体扔在大街上?如此嚣张歹毒的做派,好像是有意挑衅或报复。阿姐,你可知他有什么仇家?”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叶长赢说,“仇家倒是有一家,可张霖若是被仇家所害,那他带来的钱又该作何解释?”
“阿姐,你早点歇着吧,可别把身体累坏了。”兰儿见夜已深,便忍不住说。
“是该睡了。”叶长赢站起身来说,“你也早点去歇着吧。”
叶长赢躺在床上,却无半点睡意。
脑中不断浮现出张霖那张脸,清澈的双眸,笑起来时两眼弯弯,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也随之浮现在脑海中。
她想着想着,便笑了。
可一摸枕头,却是湿漉漉的一片。
那冰凉的泪还没来得及变干,滚烫的泪便又涌了出来,如决堤了的河,不顾一切地冲出眼眶,却带不走心头的悲伤,哪怕是一点。
痛哭过后,便是无尽的懊悔和愤懑。
她懊悔自己没有早日察觉张霖的异常举动,致使他一步步走向危险。
更恨那些害他性命的恶徒,等找到他们的那一日,便将张霖所受的痛苦千倍万倍地还给他们。
叶长赢翻来覆去,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起身去找张芷。
那日在雪山上,张霖向她讲起,当年他长姐被迫嫁给一个老头,并被其活活打死之事。
叶长赢为了宽慰他,便随口说,等他们回来,便挖了害他长姐之人的坟墓泄愤。
张霖或许真去掘了此人的坟墓,被其家属逮住而活活打死了也未可知。
所以她一大早便去找张芷,想要问清那一家人的情况。
原来,当年娶张霖长姐的男子名为李顺。
李家原是大姓世家,一时声势煊赫,可传到李顺这一辈,便只剩几座空宅了。
李家原是人丁兴旺的,可到了李顺的祖父那一辈,却开始一代单传。
李顺的独子在八岁时便夭折了,李顺死后,那几座空宅也被官府收了去。
如此一来,张霖的死便与李家无关了。
叶长赢又问张霖有没有得罪过其他人,张芷仔细想了想,却说没有。
叶长赢又让张芷详细描述了张霖身上的伤,方才告辞离开。
今日食肆里的客人很多,庸保们忙不过来。
叶长赢只能暂时放下手中的活去帮忙,她正忙着端菜,又有客人进来问:“你们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
“咱家招牌是‘鼎脍双鲜’,彘肩薄片配野雉肉,两者切得透光,在鲜汤里滚一遭,配上小肆自制的醯醢,那便鲜美无比。”叶长赢头也不抬地答道。
“姑娘请留步。”叶长赢正要端着盘子回后厨,身后的客人却叫住了她。
那声音极为耳熟,叶长赢不禁愣了愣。
她缓缓转过身来,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便惊得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温时琰也是怔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公子有何吩咐?”叶长赢很快便整理好了情绪,不慌不忙道。
“赢儿。”温时琰却红着眼,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