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的赌瘾又犯了,空手走进赌场,拿府里的珍玩作抵押,与赌徒赌了几局,就将那珍玩也输掉了。
可他抵押那些珍玩,不过是心存侥幸,认为那些珍玩不过是他坐上赌桌的筹码。自认手气不会这么背,断不会全盘尽输。
可事实上,别人让他上了赌桌,就一定能让他押进去的所有筹码有去无回。
就这样,他空着两只手进去,欠了一屁股债出来。
崔家虽对他不错,可他也不能真的从府里将那些抵押进去的珍物拿给赌场。
没有拿到抵押物,赌场哪肯放他走?
几个壮汉将他死死摁在桌上,扬言他若拿不出抵押物,就砍掉他的双手。
就在赵三绝望之际,那位姓李的公子出现了。
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面对一众壮汉,却毫无惧色,从腰间取出一袋子钱,扔到桌上说:“放了他!”
获救的赵三对他感涕零,问起他救自己的缘由,他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听说城东有个地下打斗场,里面的搏斗十分精彩,本地的达官贵人都会前去下注取乐。你既是崔家的人,就一定去过那里。明晚带我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是崔家的人,你究竟是什么来头?”赵三感觉后背发凉,知道此人一定不简单。此刻哪还顾得上对方是救命恩人,只想快些摆脱他,当即拔腿就跑。
他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若是把今日赌场中的事情告诉崔老爷子,接下来发生在赵大哥身上的事,一定比斗场里精彩。罢了,斗场不去也好。麻烦你回去知会崔老爷一声,说有远客来访。”
赵三吓得两腿发软,知道他定是有备而来。
连忙向他赔罪,并应了他的要求。
只是在进斗场之前,他千叮万嘱咐,叫这位李公子千万小心谨慎,不要惹麻烦。
来时答应得好好的,如今却给自己惹了一桩又一桩的麻烦。
他现在只希望那打斗快些结束,好让带着这位活祖宗离开这儿。
“赵三大哥,我跟曹二公子一同回去,你待会儿不必管我了。”
赵三正提心吊胆间,叶长赢却突然对他说。
此人当真不简单呐!
曹二公子是什么人?
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能与他攀上话的,全应天城也找不出几个。
可这位李公子,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与他相谈甚欢。
但不管怎么说,赵三总算甩掉了这个大麻烦,他连忙钻入人群中,生怕他会再次缠上自己。
寅时末,打斗便结束了。
参与搏斗的那几位壮汉,赢了的便拿了钱;输了的,便躺着被抬了出去。
但无论输赢,凡是站上斗场之人,都被打得遍体鳞伤。
有人被打断腿,有人被打碎手骨;还有人在打倒对手后,自己也倒下了。虽然得了钱,但人却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烛光尽数熄灭,场内渐渐陷入昏暗。
唯有斗场上那一摊摊红得发黑的血迹仍旧异常醒目。
那些彼此无冤无仇,却在场上打得你死我活的人,如今一个个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出这个几乎要了他们性命的窑洞。
那些衣着华贵的赌客们,也纷纷离场。他们说有笑,高声谈论着方才的精彩搏斗。
“曹公子,稀客呀!周某没想到曹公子会来,多有怠慢。这样吧,曹公子若肯赏脸,便到小舍一叙,周某也好借薄酒一杯,赔适才失礼怠慢之过。”
叶长赢与曹公子刚走出窑洞的大门,周德茂便追了出来。
“不必了。”曹公子淡淡回了他一句,便转身对叶长赢说:“李兄,走。”
“哎呀,我既不知李公子是曹公子的好友,真是惭愧。李公子,这是要回崔府么?既然这样,那何必劳烦曹公子,周某备了马车,送你回府便是。”
“不必了,我与曹公子还有要事要处理。”叶长赢朝他作了一揖,便踏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在微薄的夜色中向西行驶而去。
天大亮时,那马车才停下来。
叶长赢跳下马车,朝曹公子抱拳道:“多谢曹公子,李某便不打扰了。”
“方才一口一个曹兄,叫得好不亲昵,如今怎么却叫得这么生分了?”曹公子撩开帷幔,露出半个脑袋。
“曹、曹兄,那我先告辞了。”叶长赢说完,便急忙转身要走。
“这么着急做什么?李兄,哦不,李妹妹。”